你说句实话

    第一百三十章

    抽出枕头下的短刀,辛容立时坐起身一刀往黑影的胸口扎了过去。

    “神医有没有说,我还能活多久?”

    幽幽的说话声传来时,辛容握着短刀的手一抖。

    已经扎入黑影胸口半寸的刀尖生生顿住,没有继续往深处刺。

    两息的功夫,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隐约看清了床边人的轮廓。

    “乐东城!”

    辛容前段时间,派人暗地里向和魏大人有过节的一些人,放出了魏大人之死有蹊跷的消息。

    至于,怀疑的证据,当然就在她手中。

    引蛇出洞时间不短,但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惊醒看到床边的黑影,她第一反应是有人来杀她灭口。

    生气拔出刀尖,她利落起身,从床上跃下,穿上外衣怒道:“乐东城,你半夜坐我床边,就为了问这么一句!你明知我的身份,你太过分!你也明知我的武功,你想死吗?”

    乐东城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语气低落:“我没心思想那么多,就想问问。”

    “不对!你越过陷阱开了门,都坐我床边了,我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听到?你用了什么手段?”

    乐东城心中有种窒息感,答非所问说道:“就为了问这么一句?对你来说,我活多久都无所谓吗?”

    “我——不是——你可以随时来问,为什么要偷偷摸摸?我为什么失去意识,察觉不到你来。”

    乐东城抬起下颌,凝视着辛容问道:“我也希望你早点醒来告诉我,可你自己睡得太沉,是不是酒喝得多。”

    “不是很多,我还喝了半碗解酒汤。”辛容抬手擦了擦脖颈中的细汗,感觉到衣领湿湿的。

    本以为是梦中出汗浸湿的,可她低头时却闻到了解酒汤淡淡的味道。

    “为什么我的衣领,被解酒汤浸湿了?”

    “我看你只喝了半碗,所以想喂你都喝下去。”

    “为了让我早点醒来回答你?好,我告诉你,你最——最少还能活十五年。最少,听清了吗?”

    乐东城目光清澈,轻松地说道:“这么多年,你真的没骗我?”

    辛容看向剩下的半碗解酒汤,面无表情回道:“没有。那你呢,我如何失去意识的?乐公子,这是我自己家,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我经历多次生死,我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若是我自己查出来了,那你我之间便是陌路。”

    “你——”乐东城瞥了一眼,那半碗解酒汤,忍住了想抢过来的冲动,说道:“是我在解酒汤里放了一日梦,就和你第一次在我右扶风的别院里,喝的淡酒是一样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想让我喝完解酒汤早些醒。怎么又放让人醒不来的药?”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梦到我?”

    “乐东城,你是疯了吗?我做梦你也管?”

    “你不是说,我们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是经历出来的,不是做梦梦出来的!我真的难以理解你的所作所为,你马上走。日后有事找我,让侍卫带入通传。我不会直接见你的。”

    “不理解没错啊,普天之下,乐东城只有一个。若人人都理解我,想我所想,为我所为,岂非人人都能成为我。这又怎么可能呢?”乐东城认真地说道。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和你现在的情况一样吗?”辛容看着乐东城认真又疑惑的样子,气笑了,她实在不想再争辩下去了。

    “乐公子,你如此行径,还大言不惭说不需要别人的理解,那你自己可要承担后果。日后,我对你就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请吧——”

    乐东城伸手,捂了下被扎伤的胸口,看着手指上的鲜血,不敢置信地问道:“辛大人,这就是你我之间,所谓得过命的交情。我没有害你之意,也已经向你坦诚。”

    “正因为如此,你现在还活着。”辛容淡淡地说道。

    乐东城后退两步,眉心隐着忧恨,语气低沉:“那就多谢辛大人,手下留情了。告辞。”

    辛容关上门拴好,换了件衣服,躺在了床上。

    性情捉摸不定,行事莫名其妙,说话颠三倒四!

    若不是乐东城自小受了严重内伤,多年来饱受病痛折磨,她这次已经和乐东城恩断义绝了。

    她可不认为,因为那一拳,就要给乐东城的旧伤负责,忍他胡作非为。

    更不认为,乐东城因担心寿命没心思在意男女有别,就可以在非必要非救助非紧急的情况下,深夜肆无忌惮下药闯入。

    她去见水丘辞,还要在门外问一声呢。

    翌日下职后,辛容向程千芷问了宋昭清的受伤情况。

    然后单独向宋昭清说道:“你的伤都是外伤,也不重。打你的人,应按律令交罚银,给你赔偿。”

    宋昭清屈膝行了一礼,轻声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受伤的。”

    “愿不愿意说,你可以自己再想想。我不知你是如何看待我的,是我发现宋府反叛证据的,也是我亲自录囚将你放出来的。如今你的生活与之前是天壤之别,想何去何从,你可以告诉我。”辛容语气平和。

    “大人,奴婢不想再回田府。求大人收留。”宋昭清跪下有些惶恐地说道。

    “有话起来说吧。我记得你母亲根本没有让你父亲上宋家的族谱,所以,反叛案也没牵扯到你父亲。你怎么没在河东郡,与你父亲生活?”辛容将宋昭清扶起来问道。

    “父亲?他不过是我母亲生下宋府继承人的工具。母亲生下我后,就让父亲纳了两个妾室,生他自己家的孩子过日子去了。如今我是身无分文的罪女,怎么可能在父亲家安稳生活得下去。”

    “田府跟你是什么关系?能让你跟在田家小姐身边过来赴宴。”

    “田夫人是我母亲的故交,所以让我跟在小姐身边。”

    “那你的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大人,奴婢真的不能回田府。夫人和小姐待我不薄,但是田家的二老爷想纳我为妾,奴婢不愿意所以挨了打。可奴婢不希望夫人因我与田家人起了冲突,就忍着没说。”

    “不必自称奴婢,说名字即可。你暂时留在这里吧。不必感恩我放你出牢狱,我只是奉旨行事;更不要试图找我报仇,否则——”

    “昭清绝无此意,只想找个安身立命之地。”

    “有没有我看不透。府上找来的侍卫侍女大多年少,你和千芷两个人看着培养,教教他们识字礼节。”

    “多谢大人,昭清领命。”

    辛容看了宋昭清一眼,没再多说。

    她直接找程千芷,叮嘱她看着点宋昭清。

    她可以多给宋昭清一个选择,但绝不容忍她心怀不轨。

    一旦发现,自然还是要赶出去的。

    宋昭清还站在原地没动,辛容的态度与她想得不一样。

    她以为,辛容要么将她当做隶妾对待,要么根本不愿意留下她。

    她以为,程千芷跟在辛容身边,一定经常被打。

    可没想到,程千芷竟然活得很自在的样子。

    听说之前程千芷白天都在墨宝斋,最近搬进辛府才回来管理府中诸事宜。

    宋昭清知道程千芷让人盯着她,但她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

    她不会做些收揽侍女侍卫的小事,母亲也不是这么教她的。

    府中一言九鼎的是司隶校尉辛容。

    若能得到他的青睐,这些侍卫侍女又算什么。

    她是要报仇,但杀人并不一定要见血。

    辛容依旧按照约定,每天傍晚给乐东城守卫一个时辰,只是走的时候连句告辞都不说了。

    十天后,他们之间的契约彻底结束。

    四月中旬,清和雨丝丝,早朝赶路忙。

    乐东城没有撑伞,站在树后,隐在朦胧烟雨中,在辛容上早朝的半路上,看着她骑着黑骏马从不远处路过。

    这段时间,他安排的暗卫并没有发现辛容和水丘辞见过面。

    他不知道辛容那夜梦中呓语的水字,到底是不是水丘辞。

    可他一想到辛容每天上朝时,说不定也像宴会那晚,眼神时不时瞄着水丘辞,他就感觉胸口特别烦闷,根本不想做任何事情。

    辛容最近一直没和水丘辞切磋,这日下职照常在家里翻看律令。

    不知过去多久,听见程千芷在外面说道:“大人,乐公子求见。”

    “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

    “君子之交淡如水。”

    “知道了,大人。”

    乐东城没见到人,只看着眼前那碗凉透的清水发呆。

    辛容真的不愿见他了,即使知道他寿数不会长。

    辛容翻看了几册律令,又反复看了看司隶校尉府安排的郡守从事,从金城郡送过来的密报。

    如今的抚羌校尉,以银钱安抚反叛的羌族部落,其实跟她有一点关系。

    两年多之前,她在金城郡发现地方官吏士兵欺压羌族百姓之后,曾经上书陈情。

    那时,陛下特下诏令,要求郡守和抚羌校尉善待归顺的羌族部落百姓。

    而当时的抚羌校尉楚练,因贪污渎职罪被处死。

    此后,接任抚羌校尉的就是郑太傅家族的一位儒生。

    他确实不会欺压羌族部落,但一味忍让安抚,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眼下是四月草长水沛的季节,河湟地区还算安定。

    等到寒冬时,只怕又会有羌族部落反叛要财物了。

    辛容靠着椅背发呆。

    以目前国库的情况,不管派谁替换现任抚羌校尉,朝廷也不会有足够的马匹和军费,来支撑与想反叛的羌族部落进行游击战。

    水丘辞在明亮的灯火下,捧着一册《西凌记》,正细细研读。

    他不希望辛容亲自去对付反叛的羌族。

    这一次,换他执刀冲在前面对付罪魁祸首。

    而辛容,他要想办法留她在朝堂周旋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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