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辛容闪身,趁着金来他们还在拼命对付康承谦,隐在一处发出了撤退的哨声。
要是女刺客带着人先跑了,剩下他们就更跑不出去了。
她发出撤退信号后,感觉到了斜对面角落里幽幽的目光。
乐东城怎么还待在那个角落里?
她下意识跳过去,想叫上乐东城一起冲出去。
又突然想起,乐东城是宴会的客人不是刺客。
她过去找他带他走,才是害了他。
乐东城眼看着辛容向自己这边跳了过来,唇角刚刚轻轻翘起,又看见辛容半路转了身。
他就这么看着辛容和一群刺客,不顾一切地向门口冲过去。
她都看见他还在这里了,竟然真的自己跑丢下他不管不问!
乐东城的暗卫们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就在刺杀现场。
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刺杀康承谦,但有个前提,进退行动以现场其他刺客的首领命令为准。
眼看其他刺客的首领要带着手下跑了,他们当然也跟着往外冲。
乐东城在赴宴时,就知道不可能带着武器进来。
他随意低头看了看,捡了一把青铜直刃环首刀。
“康大人,小心后面!
昏暗嘈杂的宴会厅中,康承谦没注意侧后方潜过来一个人。
在心腹侍卫的提醒下,他险险躲过了直直刺向自己的一刀。
辛容紧跟着金来冲到了门口,听见身后的喊声,心中一惊:谁没跑过来,还绕到后面偷袭康承谦?
回头一看,只见一人被康承谦和十几名护卫围攻了。
乐东城竟在这个时候出手帮忙对付康承谦,疯了吧!
她没有犹豫直接回头,执剑飞身就去接应乐东城。
好在不少卫兵和侍卫都去追捕围堵冲出去的刺客,她和乐东城联手,很快压制住康承谦身边的护卫,找了空子直奔门口。
辛容拉着乐东城的手臂往外跑,等到出去放开了手,才发现手掌上满是粘稠的鲜血。
“他身边那么多卫兵,你就敢一个人过去偷袭。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本官的热闹你少凑少看。不,是别凑别看!”辛容压低声音,责怪地说道。
“真的是你啊,我早就该出手的。我故意抱你是为了确定是不是你,可还没来得及感觉,就被你狠狠打了一拳。”乐东城惊喜又委屈地说道。
辛容惊讶地看向乐东城,扯着他的衣袖一边跑一边悄声问道:“你凭拥抱认人?什么意思?”
“你中凛草寒毒时,我抱过你一瞬的,所以记得那时的感觉。”乐东城认真地说道。
辛容将信将疑,但来不及多问,只能示意乐东城快跟着走。
水丘辞没想到康承谦暗地安排了不少侍卫过来,他一个人在偏院放了火,转移一部分侍卫的注意力。
然后自己划伤一刀,冲进大门喊道:“康大人,郡守官府被贼人闯入了,快些过去救援——郡守大人的调兵令被抢了!”
康承谦在后面追过来,听到远处水丘辞的喊话惊疑不定。
美艳女刺客不像是辛容派来的,究竟是谁不但要杀他,还要抢郡守的调兵令。
眼下,当然是去郡守府控制局势最重要。
万一有人拿着调兵令集结人马反叛,就他这些卫兵侍卫根本抵挡不住。
这群刺客一旦跑出屋外,四散而逃就很难追捕了。
康承谦立即召回追捕的卫兵和侍卫,命令一小队人留下灭火看守,准备带着大部分人赶往了郡守官府。
那美艳女刺客奔逃时,撞见一人执刀跑过来,避都不避,一剑刺了过去。
水丘辞知道那女刺客武功很高,极快地反应过来,横刀挡住了致命一剑。
美艳女刺客越过眼前挡道的人,头也不回,折腕反手又是一剑。
水丘辞刚刚旋身站稳,正劈刀对付旁边刚刚过来的两名刺客,后背就被划了一剑。
辛容借着月光看清了腹背受敌的人,放开乐东城的衣袖飞身过去,一剑刺伤一人,然后横剑架在了水丘辞脖颈上,说道:“狗官,想活命,跟我走。”
水丘辞一定是用计将康承谦骗走的,她不能留他一个没有调兵权的吏曹史,面对司隶校尉的质问。
还不如将他劫走,以后也好圆谎。
水丘辞知道辛容的用意,反正他是只会三拳两脚的文官,又何必反抗。
只是他转头看见,捏住他肩膀的左手满手鲜血,心神一慌忍不住说道:“这么多血——”
“血不是我的,快走!”辛容挟持着水丘辞小声说道。
说完她立即抬眼示意乐东城跟上,将人带起飞跃而走。
康承谦带着人着急离去,满院子的刺客们,都互相照应着跑了。
金来他们会撤回约定的安全地方,辛容当前穿着女装蒙着面,当然不能先去找他们汇合。
她带着水丘辞和乐东城,跑到一个偏僻破旧的小院里。
这里本来是准备抓住康承谦后,暂时落脚审问的地方。
另外还有一个更远些的落脚地,是金来他们九人所待的地方。
辛容拿了些伤药麻布,看向各自坐在床榻两边的人说道:“你们两个,都伤到哪里了,我帮你们撒——”
“不行,男女授受不亲。”水丘辞和乐东城同时说道。
辛容还蒙着面,眨眨眼点点头说道:“说得也是。两位公子互相帮忙上药包扎吧。要快,一盏茶时间。我去拿两件素衣,你们一会换上。”
她没管那两人同不同意,就自顾去另一间屋子,取了两个包袱过来。
“上完药了吗,衣服你们自己挑吧。”
乐东城正在缠胳膊上的刀伤,嫌一只手绕得太慢,他抬眼说道:“我自己系不上。”
辛容走过去帮忙系了一下,转头看见水丘辞因看不见后背的伤,药粉都撒歪了。
她直接抢过药瓶,刚要掀一下伤口旁边被划破的衣服,就被乐东城抢走了药瓶。
“你抓他过来干什么?”乐东城极其不乐意地帮水丘辞撒了些药粉。
辛容立刻说道:“他是吏曹史,万一我们再遇见康承谦,他总要顾忌一下人质。”
水丘辞心中郁结,语气像是因为被挟持而比平日冷肃:“乐公子,不是宴会客人吗?怎么会与刺客在一起?”
“我说了,她长得像我一位故人。我就是过去再看看,就被侍卫当成刺客同伙了。哎,水丘大人,你开始不是还护着这刺客吗?哈哈哈——”乐东城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
水丘辞松了口气,乐东城只是觉得长得像,但并不确定。
辛容现在蒙着面,那再好不过了。
“那时,我以为她只是受到惊吓的舞剑女,没想到——”他欲言又止,没有多说,只是看了辛容一眼。
辛容听得心虚,这两个人都在掩饰知道她女扮男装的事实。
对于共患难的同伴,她本应该坦诚相待。
但是,女装男装这事却不能。
这两年,好不容易将水丘辞那句“同寝共浴”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在别人眼里,她很不喜欢水丘辞迂腐较真,水丘辞也懒得理她飞扬跋扈。
如此,她怎么可能告诉乐东城,水丘辞其实知道她的身份。
至于乐东城,他没有在朝为官,也不像水丘辞当众说过不该说的话。
只要他自己不说出来,就不会被她女扮男装这件事牵扯进来。
所以,她当然不会告诉水丘辞,乐东城也知道她的身份。
辛容走出门外,等着水丘辞和乐东城换上干净的素衣。
不多时,她隔着门,配合地说道:“你们路上别想着逃走,别想着报信,我就不会伤害你们。好了没有,该走了。”
门开了,乐东城一身蓝灰粗布麻衣,无奈地说道:“我敢去报信,他们不得先将我抓了。姑娘,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能不能在亮处仔细看看你的真容。”
“不能,少废话!”辛容心中轻叹一声,还在演戏。
水丘辞一身淡青长衫,紧跟着出来说道:“在下武功不济,当然不可能从姑娘手中逃脱。善人者,人亦善之。(1)姑娘方才赠药施衣,我亦观姑娘面善,奉劝姑娘一句‘一善染心,万劫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2)”
乐东城听到面善两个字,挡在水丘辞前面,说道:“水丘大人,自身难保,别用典了。”
面善不就是面熟嘛,不能让他离辛容太近了。
辛容进屋收拾包袱,将水丘辞换衣服时,放进包袱里的绣衣使者令,拿出来收进怀中。
一路上,她和水丘辞、乐东城两人都保持了些距离。
快到金来他们落脚的地方时,她直接将水丘辞和乐东城两人丢下了。
水丘辞和乐东城等不到人,面面相觑。
“乐公子,此地离郡守府不近,那位姑娘已经不怕我们报信了。她带着我们反倒危险,应该已经走了。”
“水丘大人,你可要帮我跟康大人说清楚。我不认识那刺客。”
“那是自然。”
水丘辞应下心道,康承谦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被骗了,他是不会回去的,只能跟着辛容走。
“那多谢了。”
乐东城说完暗道,康承谦可是亲眼看到他执刀刺杀,他是不会回去的,只能跟着辛容走。
两人回神,互看一眼,又客气地别开了头。
一定是因为他在,辛容怕被认出来,所以自己跑了。
可这种情况,辛容不应该会这么做的。
辛容将那两人甩了,找地方换上一身青黑色男装常服,找到金来等九名绣衣使者。
她将舞剑女的衣服给了一名身材偏瘦的手下,让他穿上赶紧逃。
水丘辞和乐东城两人,不知辛容在干什么,只能先假意往回走。
没多久,他们就看见蒙面穿女装的“辛容”回来了。
正发愣时,他们俩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抓住那名女刺客!”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了身穿青黑色束腰男装,头发高高竖起,玉面俊眼的绣衣直指,辛容辛大人。
舞剑女远远地和辛大人同时出现,这样,旁边那个人就不会怀疑辛大人是女扮男装了。
水丘辞:如此慧黠。
乐东城:到底狡诈。
辛容终于觉得舒服了,不用再看水丘辞和乐东城,一直为了遮掩她的身份演戏了。
“辛大人,你怎么在这里?”水丘辞赶紧问道。
“辛大人,你怎么在这里?”乐东城连忙问道。
辛容让别人去追“刺客”,心道:这下你俩都放心了吧,接下来该我演了。
“本官自然是来办差的,已经知道郡守和司隶校尉都遇见刺客了。没想到,你们两个,一个被挟持了,一个成刺客了。”
“这是误会。”
乐东城心中好笑,辛容还不知道,他从那天晚上就跟着她,什么都知道了。
“确实如此。”
水丘辞心中担忧,接下来他要和辛容想尽办法出城,尽快回到京城抢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