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陶源初也上前一步问道:“孙公子,大家都冲你笑了,你看中哪个了啊?哎——别走啊——再挑挑——”
辛容转头审视着陶源初,说道:“可以啊,能冲我前面了。”
陶源初叹气说道:“心情不好,找人逗个乐。”
辛容想起水丘辞的提醒,说道:“你年中考核是不是被罚了不少银子?”
陶源初掰着手指头,数道:“给周大人当了这么久书佐,一共赚了不到七十两,可是水丘辞那个无情无义的,罚了我二百多两。”
“哈哈哈哈——你这还倒贴呢——哈哈哈——”
“别笑了,别笑了,是不是兄弟,你还笑!”
辛容忍住笑问道:“你怎么办差的啊?罚这么多。”
“唉,老走神。我娘反悔向何府提亲的事了。”
辛容听着陶源初絮絮叨叨,有些无奈,她又不是月老。
傍晚回家路过粉角摊子时,干脆站着吃了一碗,才往回走。
“乐公子,你不是又来喝茶吧?”
“想赚点你的银子。辛大人,给点生意。”
辛容开门,将乐东城请了进来。
乐东城前几日在水丘辞家的客房,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沁香。
不管是香囊、熏香、还是香粉,其香味都不是单独一种气味,而是多种材料混合炼制的。
他至少没在自家胭脂熏香铺子里,找到一模一样的香气。
常年用药调理身体,他对味道还是很敏感的。
寻了好久,也想了好久。
直到他努力回想那次辛容将自己扑倒口中落下药丸时,瞬时闻到过一点清冽的香气。
实在太淡了,就那么一瞬,他不确定。
辛容带乐东城进了会客堂,问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你等着,我出去给你买点,你想吃什么?”
乐东城瞥了辛容一眼,说道:“你吃过什么我就吃什么吧。至少你先吃过了,还能吃下去。”
辛容白了乐东城一眼,说道:“知道你生活精致,不吃简单随便的,但是客随主便。”
没多大会,她带回一碗还热着的粉角,说道:“吃吧。”
乐东城看了一眼,有点不太想吃,说道:“我吃不了,一人一半吧。”
辛容也不客气,从后厨拿了个碗,自顾倒了一小半。
她吃完的时候,抬眼看见乐东城还在小口轻咬细嚼慢咽。
辛容吃完,就在桌边托着腮发呆。
她目前觉得做绣衣直指,好像没什么太多事情做。
她的职责和司隶校尉都官从事的有不少重合。
现在都官从事康承谦去司隶州例行巡察了。
等他回来,她的职责就会更少。
这个职位,真的有必要重置吗?
乐东城终于吃完了,看见发呆的辛容,也没有打扰。
就这么坐在旁边,直到辛容自己回过神。
“乐公子,你想找我做什么生意?”
“多进了一批香囊,剩下卖不出去。”
“你不会让我都买了吧?”辛容惊讶地说道。
“你自己可以买些,也可以向我推荐些贵客。”
辛容疑惑问道:“记得当初在指剑阁相遇,你不是和挺多掌柜在吃酒吗。陶源初还从你那里买不易褪色的颜料,你的铺子还会缺贵客吗?”
乐东城也疑惑说道:“商人还有嫌贵客多的吗?你现在可是绣衣直指,经常在皇宫内外晃悠,认识不少贵人吧。”
“认识是认识,不过大多是起争执认识的。好啦,我买些吧。等石青、金来和程千芷回来了,还能送给他们。最多买三百两的哈。”
乐东城满意点点头:“你将你平日用过的香囊都拿来,我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辛容懒得动弹,说道:“都行啊,反正我用不了那么多。你随便给我些吧。”
“那怎么行?银子都花了,总要选些你喜欢的。”
“香味别太重的,最好清冽清淡一点,不喜欢太过香甜的。加些驱蚊虫的药草香气更好。”
乐东城稍稍握起了拳头,说道:“要求不少。你还是拿来我看看,也好帮你选个最适合你的。”
“好。你可真会为客官着想,等着。”
辛容从柜子角落里,拿出几个用过的香囊。
这些都是水丘辞、英落和程千芷送给她的。
乐东城不动声色,问道:“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嗯。”
看见辛容点头后,又托腮发呆,他挨个拿起香囊轻嗅。
等到拿起第四个时,他闭上眼睛深深一吸,眉心紧皱。
这个香囊味道已经很淡了,至少是半年前用过的了。
这么巧,竟买到同一种香囊!
辛容,你和水丘辞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是不待见他,不是没“同寝共浴”过吗?
乐东城将香囊往桌子上一扔,说道:“我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了。过两日我给你挑些送过来。”
辛容连忙拿出钱袋,递给乐东城说道:“这是定金。”
“辛大人,这么着急干什么?”
“不是你要生意的吗?”
“如果我说,给我一万两,你欠我的救命之恩从此一笔勾销,你觉得如何?”
“可以,但你吃亏了。我觉得我的命远不止一万两。”
“这是重点吗?你是不是希望我多提出些要求,早点让你将恩情还清了?”
辛容很无语,不是乐东城自己来讨生意的吗?
难道不应该给定金吗?
乐东城别过头,看着会客堂的门问道:“辛大人,若我没救过你,今日这生意,你会接受吗?”
辛容也有些恼,直言道:“不会,我需要香囊也不会买那么多。就是因为你来,我才答应的。但没关系,留着慢慢用,买谁的不是买。”
“你——你倒是清醒。”
“乐公子,我知道你不是来挟恩图报的。但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救命之恩,根本无以为报。我总不能为了还清,就希望你有危险我去救吧。”
乐东城心中极度郁结,不论辛容有多迁就他,都是为了还恩而已。
可她这么在意这份恩情,还是根本梦不到自己。
辛容看着乐东城不似以往轻松惬意的神情,想起前些日子的谈话,恍然大悟。
那晚他说,有人妨碍他做生意。
这得损失了多少银钱,才能一反常态到这个地步。
可她哪有很大的生意介绍给他啊。
“乐公子,三日后我沐修,不如我们去指剑阁。我答应过你的。”
想了想,辛容接着说道:“你要是银钱不够周转,我这有——”
“不必,我没到那地步,告辞。”乐东城伸手拿过辛容手中的钱袋,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有会任之家的生意了,他还有别的,虽然赚得没又会任之家那么多。
回去之后,他让暗卫盯着水丘辞家,不得松懈。
三日后的那天,乐东城在指剑阁等到半夜,也没见辛容过来。
他离开指剑阁,直接闯进辛容家里,一怒之下就要开窗而入。
辛容早已惊醒,一剑刺出窗外。
“辛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乐东城旋身躲开问道。
“乐东城,你什么意思啊?”辛容关上窗户,穿上外衣,开门问道。
“你不是说三日后沐休吗?我在指剑阁等了大半天。”乐东城只一侧唇角轻翘,笑得有些邪气。
“啊?你那天没答应我呀。”辛容说完愣住了。
“你——你——”乐东城气到说不出话,飞身而走。
辛容转身回屋睡了,一连多日没联系乐东城。
只是遇人就介绍乐东城的店铺,和所经营的生意。
巡察司隶州的都官从事康承谦回京了,他监察百官精准严厉,一趟巡察就使司隶州各郡的吏治清明不少,回来没多久就升为司隶校尉。
原司隶校尉严晖之,担任尚书令,统筹六曹。
辛容作为绣衣直指,感觉最近差事少了很多。
这日,她在御花园不远处的道上路过时,突然感觉到身后有风声。
侧身时余光看见是一只蹴鞠向自己头顶飞了过来,辛容一挥手,又将蹴鞠打了回去。
“哎——站着别动!”
“哎呦——”
“谁那么大胆,敢打太子殿下?”
辛容将手挥出去时,就看见有个小男孩从门口出来了。
都说了别动了,非得去接蹴鞠。
她赶紧走过去,躬身作揖行礼,歉意地说道:“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辛大人,你怎么能将蹴鞠砸到太子殿下身上?”
“本来打不到太子殿下身上,是他自己跑过来接的。”辛容实话实说,反驳道。
“你竟敢——”
“确实是我跑过去接,才被砸到的,不能怪他。”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五岁孩童少有的宽容和稳重。
“太子殿下,就算如此,也是他先打回来才造成的啊。”那内侍着急地说道。
辛容打量着太子,也不说话,看他还怎么说。
“母后教我读的《左传》有一句话,欲加之罪,其无辞乎?他挡回蹴鞠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本宫被砸。”
辛容惊讶地看着身量不大的男童,在想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嘛。
哦,天天出去玩耍,每天回家都脏兮兮的,连发髻都是散乱的。
“太子殿下仁善,是微臣刚才失察之过。”
“作为绣衣直指,你应该有最快的反应。”
辛容看着小男孩进了御花园的背影,心中赞叹:这是未来的明君啊!
水丘辞的生辰在冬月,辛容还记得去年的今天,她直接带着三千两银子,送到水丘辞小院去了。
她很想问问水丘辞,陛下让她做绣衣直指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像上一次担任右扶风那样,有她没意会到的重要圣意。
她真觉得自己现在挺闲的,拿着绣衣使者令,也就管管进宫的那些外戚。
傍晚时,她准备了一百两银子,作为水丘辞的生辰礼。
喜欢什么让他自己去买吧,她懒得费那心思了。
当然,她还是带了一份指剑阁的特色糕点。
宵禁没多久,乐东城接到了暗卫的讯息。
辛容去了水丘辞的家。
早已着人调查过水丘辞,他当然知晓今日是水丘辞的生辰。
眼中阴骘的底色,像是浓郁的瘴气,让人看一眼就会窒息。
绣衣直指辛容,吏曹史水丘辞,白天道貌岸然做官,晚上暗度陈仓偷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