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

    宴会结束已经接近戌时,皓月临空,凉风习习。

    见皇帝始终陪在茵淑妃身侧,众妃便知今夜无缘恩宠,也都纷纷告辞,各自回宫歇息。

    沈落颜与君云逸并肩向御花园外走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四周寂寥无声,不见人影。

    行至御花园外,分别之际,君云逸解下身上的明黄木兰锦缎披风,披在沈落颜肩上,细心的替她系好:“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朕去凤仪宫看看筠若。”

    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披风落在肩头,沈落颜的身子顿时暖了起来,心底一甜,轻轻点了点头:“皇上也是。”

    纯然的笑脸在皎皎月光下更为动人,君云逸心念一动,抬手便想去揉沈落颜鬓边的软发。猛的想起自己之前揉乱她头发的后果,君云逸悬在半空的手犹豫了下,最终落在沈落颜的肩上。

    又嘱咐了湘月几句,君云逸便起驾前往凤仪宫,探望生病的君箬。

    沈落颜的目光追随着那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直到看不到一点轮廓,才侧首轻声对湘月说道:“回去吧。”

    转身之际,沈落颜余光瞟过不远处的一排柳树。在宽大的树影之下,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沈落颜被吓了一跳,湘月也急忙上前一步护在她的身前,做防备之态。

    久久都未见那身影有所动作,沈落颜提着的心稍稍放松。把眼细看过去,那人的整个身形都被树影所遮蔽,看不清面貌。

    沈落颜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日众妃嫔多穿衣衫,试探着开口唤道:“楚婕妤?”

    “淑妃娘娘。”听到沈落颜的呼唤,那人自树荫下走出,正是楚欢。楚欢的目光一只落在沈落颜身上那件披风上,在沈落颜面前几步停下了脚步。

    沈落颜不知楚欢是何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只是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对视着,片刻后沈落颜首先出声打破了这份让人有些窒息的宁静:“楚婕妤还没有回去啊?”

    楚欢依旧笑的温婉:“刚刚看着宫人们打扫席间的残余,所以出来的便迟了些。淑妃娘娘可要回宫了?”

    方才席间饮了不少酒,沈落颜此刻只想回宫歇息,便客套道:“是呢。楚婕妤可要同行?”

    楚欢收回落在沈落颜披风上的视线,与沈落颜并肩往宫苑走去:“嫔妾自当奉陪。”

    两人慢慢的向居所走去,皎洁的月光温柔的落在二人身上。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裙摆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声音传来。

    一阵凉风吹过,沈落颜感觉酒意散了不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楚欢微微侧首笑道:“淑妃娘娘今日饮了不少酒呢。”

    沈落颜微微颔首:“是呢,一时高兴便多饮了几杯。也多亏了婕妤今日举办的宴会,众姐妹才会这般高兴。”

    “皇上对淑妃娘娘那般宠爱,娘娘自然是高兴的。”楚欢目光复又落在那象征着皇帝身份的明黄色披风上,语气幽幽的说道,淡淡的忧伤与艳羡自眼底划过,“只是不知,嫔妾何时才能得皇上那般喜爱。”

    听得楚欢如此感伤,沈落颜不免有些扫兴,想到她的经历,还是宽慰道:“本宫也是侥幸,能的皇上喜爱。妹妹年轻貌美,又温柔体贴,皇上自然也是喜欢的。只是皇上一向不善表达,妹妹宽心便是。”

    “皇上喜爱嫔妾吗?只是再喜爱,他依旧会去宠幸去喜欢其他女人。”楚欢垂眸喃喃低语,像是在问沈落颜又像是在问自己,蓦的抬起头问道,“淑妃娘娘,皇上宠幸其他人你不难过吗?”

    沈落颜心底多了几分酸涩,抬首望向空中的明月吐出一口气,望着楚欢嫣然一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天下女子的心愿,本宫自然也是如此。只是……他是皇上注定有三宫六院……想开些,自己也会轻松很多,不是吗?”

    楚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不多时到了忘忧宫门口,楚欢向沈落颜行了一礼,便向宫内走去,走出两步突然转身唤道:“淑妃娘娘!今日谢谢您。”

    楚欢说完展颜一笑,笑容温柔真诚,那是她今晚最真实的笑容。

    湘月疑惑的问道:“娘娘,楚婕妤谢您什么呢?”

    看着楚欢轻松了许多的步伐,沈落颜轻轻摇了摇头:“许是谢本宫今日替她解围吧。走了,回去了。”

    回到皓雪居时豆蔻早已备好了沐浴的热水,正守着灯火等待沈落颜归来。

    见她如此乖巧,沈落颜夸赞了一番后便去沐浴。沐浴出来,就看见豆蔻坐在桌边,大口吃着月团,一旁还放着一个花梨木雕花木盒。

    “少吃些,一会便睡了,吃多了仔细不消化。”沈落颜理了理有些潮湿的长发,走到桌前坐下,皱眉看着狼吞虎咽的豆蔻。

    “谁让娘娘手艺好呢。”豆蔻口齿不清的说道。

    沈落颜无奈的笑了笑目光停留在桌上的木盒上,眼神凌厉的扫向豆蔻:“这是什么!?谁送来的?”

    豆蔻缩了缩脖子,将口中的糕点咽了下去:“是皇上派人送来的。说是老爷今日早朝后送到圣宸宫,请皇上转交给娘娘的。”

    沈落颜周身寒意不散,犹豫几番打开木盒,只见其中装着一些价值不菲的首饰。沈落颜仔细翻看着里面的首饰,其上的花纹雕刻都是细致精美,可款式都不是京中近几年所流行的,想来是有些年头的。但是因为其主人保存良好,在烛火的映照下依旧熠熠生辉。

    沈落颜看着这些首饰渐渐红了眼眶,小心翼翼的拿起其中的一支芙蓉花玉簪,素手抚摸着上面花纹的雕刻纹路,落下泪来。

    湘月见沈落颜突然落泪,有些担心:“娘娘……”

    沈落颜抬手拭去面上的泪珠,冲湘月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沈落颜说着继续翻看着木盒里的首饰,却在盒子底翻到一封书信。

    沈落颜取出书信打开,是其父亲沈渡军的亲笔书信:落颜,这些都是你娘亲的嫁妆,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当年妍儿还小还不懂事,为父希望你不要记恨于她,也不要记恨为父。这些年你孤身在宫中,定然十分辛苦吧。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皇上对你多加宠爱,你又有大皇子傍身,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不论如何,你我父女,血脉相连,为父希望你不要将自己困守在过去当中,该向前看才是。

    沈落颜看完书信后默然良久,豆蔻大着胆子说道:“小姐,老爷还是关心您的。这么些年来你一封家书都没有写过。如今,老爷将夫人的首饰还给了您,您不如……不如写封家书回去吧。毕竟你们是父女啊。”

    “小姐,奴婢虽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何事。但是老爷还是关心小姐的,当年老爷见到奴婢也只是嘱咐奴婢保护好小姐即可……”见沈落颜只是拿着那支芙蓉花玉簪出神,湘月皱着眉头劝慰道。

    沈落颜抬手打断了湘月的话,拿着那封信冷笑道:“你们真当他写信是在关心本宫?你们自己看看吧。”

    豆蔻与湘月面面相觑,接过沈落颜递过来的书信,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湘月看过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眸中满是对沈落颜的心疼。

    沈落颜眼中含着嘲弄的水光:“本宫还以为他是真的念起本宫这个女儿了,才将高氏借口抢去的娘亲的首饰还回来,不曾想还是为了他的前程利益!”

    豆蔻深知当年之事,自恨的红了眼睛,咬牙道:“他们真的是无耻!”

    湘月亦是气愤不已:“老爷将这份信藏在木盒中送进宫来,还是通过皇上的手送到娘娘手中,就不怕皇上看到后不悦,牵连了娘娘吗!?”

    豆蔻冷笑道:“他怎么会替娘娘考虑呢!?幸而皇上重视娘娘,得知这是夫人的遗物,便未曾打开查看。”

    君云逸没有看过那木盒中一事,本是送木盒过来的小太监,为巴结沈落颜透的口风,却无意中安了皓雪居众人的心。

    沈落颜将那信纸的一角在烛火上点燃,看着跳跃的火舌将纸张一点点吞噬,沉声道:“想借本宫的势为他们自己谋利,痴心妄想!”

    沈落颜当即便书信一封,遣人送出宫给了沈续。不过三日,京中各处要职的大人,都收到了“不必因后宫而对沈府多行方便”的叮嘱。

    写完书信,沈落颜将两个丫头都赶了出去,自己抱膝坐在榻上,望着空中皎洁无暇的月亮怔怔出神:“霜殒芦花泪湿衣,白头无复倚柴扉。娘亲,我好想你……”

    宫外沈府,在轻纱般的月光下沈绪负手站在门边,望着皇宫的方向伫立良久,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而在与他青松苑一墙之隔的秋水苑中,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沈渡军坐在桌边把酒言欢,一个妙龄少女拉着他的手臂撒娇,身旁一个中年美妇正笑着为他斟酒布菜。

    正是一副相敬如宾,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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