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认为其父亲被另一个人所冒充或取代,患者具有高度不安全感,伴有暴力倾向,疑似卡普格拉妄想症。”
风惊绿手颤抖了一下,兰苕静默地站在不远处,他在等待着风惊绿宣判结果,无论什么样的结果。
风惊绿跟着冯十方学习的时候,了解过一些罕见的精神疾病,卡普格拉妄想症一般被解释为精神分裂症患者,最大的问题在于,病患会攻击身边的人。
“这是你初中的病例?”风惊绿平复了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波澜不惊。
兰苕点头:“我把韩利民打了一顿,他把我送进了医院,恰好那年医院来了个交换的医生,有过海外深造经历,认为我的行为符合卡普格拉妄想症……”
“后来呢?我看病例上写的疑似,并没有确诊。”风惊绿问道。
兰苕顿了下,才道:“后来我跑了。”
风惊绿严肃地看着他:“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我来预约,明天我们去做个检查。”
“我检查过了,因为皮肤饥渴症的问题,我去医院检查过精神状况,医生说没有查出其他的问题,但是,当年我真的觉得韩利民是另一个人,也确实攻击了他,所以,我不知道是病愈了,还是……”兰苕声音越来越轻,“如果你介意,我可以离开。”
“介意什么?”风惊绿反问。
兰苕语塞,瓮声道:“介意我的病史。”
风惊绿怒不可遏,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兰苕整个人拉得俯下身子,被迫只能看着她那双冒火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介意一个莫须有的病史,疑似两个字你看不懂?十几年过去了,凭现在的医疗手段检查不出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相信以前有?更何况,韩利民将一份病例收藏十来年,现在拿出来要钱,这件事情拿脑子想想都不对劲,你的脑子呢?拿去喂香香了吗?”
“兰苕,你每次都让我依靠你,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学会依靠我,不如你先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风惊绿松开手,大步跨上台阶,往园区里去了。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却在冬夜里出了一身汗,又急又气。
夜游的队伍刚行至河马馆,风惊绿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一下。
她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似乎发生了争执。
徐堇夏正在阻拦,芳姐看见她过来,连忙解释发生了什么。
“是你家孩子抢了我家孩子的胡萝卜,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呢?!”一个女人怀里拦着啜泣的小女孩,愤怒地指着对面的男人。
男人不耐烦道:“不就一个胡萝卜吗?那边还多得是,你一个大人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就你这样的家长,怪不得教出来的孩子这么没礼貌,今天必须让他给我女儿道歉!”女人怒道。
“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孩子怎么没礼貌了,你他妈最有礼貌了是不是……”男人说着就举起手。
风惊绿走过去挡在女人面前,“这位先生,请你冷静。”
“服务员,你赶紧把他们弄走,把我家小孩都吓哭了。”男人颐指气使地对着风惊绿道。
风惊绿微笑道:“首先,是你的孩子抢了人家的东西,出发前我已经说过了,喂食的东西园区准备得很充裕,不需要抢。第二,你现在动了手,我会立刻报警,为了你的孩子着想,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行程里,你能保持安静,看好你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一个破动物园,我还不稀罕来呢。”男人恼羞成怒,逼问道,“我认识你,你就是这家动物园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园长是吧,看你长这样,不会是去卖了,换来的吧?”
风惊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都是嫌弃,“你儿子也是你卖了换来的吗?芳姐,报警。”
“你凭什么报警?!”男人没想到她是个硬骨头,一下子怂了几分。
“凭我们全程录像,园区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跟警察说去吧。”风惊绿忍着烦躁道,本来今晚看见韩利民就烦,还要碰到这样的傻叉。
她刚转身就感觉不对劲,旁边的人发出惊呼声,风惊绿立刻就想往边上躲,可男人动作太快,举着包的手就要落到她的头上。
匡——
男人连人带包被踹倒在地,撞到一旁装胡萝卜的框子,发出了巨响。
兰苕疾步走过来,察看风惊绿的情况,“没事吧,他打到你了吗?是不是被刮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风惊绿:“……我没事,芳姐,再叫个救护车。”
萧修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男人面前打量,“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
“萧公子说什么呢,您怎么会认识我?”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他被兰苕一脚踹到腰,又撞了一下,现在根本站不起来。
“你果然认识我。”萧修宁笃定,不然他怎么会比起歌手这个身份,更下意识叫他萧公子。
他掏出手机,对着男人的脸拍了张照片,发给了他哥。
“小夏,你带着大家先继续游玩,剩下的我来处理。”风惊绿让徐堇夏先把人带走,等着警察和救护车过来。
那女人走之前还特意向风惊绿道谢,她的女儿可爱地冲着风惊绿笑,“谢谢姐姐。”
“不客气,祝你玩得开心~”风惊绿温柔地蹲下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河马的徽章送给她,“偷偷给你,不告诉其他小朋友噢。”
女人笑着道:“谢谢你,风园长,感谢你没有息事宁人,一朵在学校被一个小男孩欺负,她班主任选择冷处理,我想着带她来散散心,没想到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你站出来,我想她可能会留下阴影。”
“这是我该做的。”风惊绿看向一朵,“下次遇到这样的人,不要怕,小河马会给你力量,我们一起勇敢地说不,实在不行的话,你看,还有警察。”
附近派出所赶来的很快,一朵看见他们严肃地盘问着那个男人,用力地向风惊绿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男人最后被带走了,萧修宁一起过去做笔录,他哥派了人过来,说是这事情别管了,他会解决。
河马馆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惊绿和兰苕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怎么来了?”风惊绿语气平平,“我还以为你要好好考虑几天。”
兰苕叹了口气,“我没有什么要考虑的,你早就知道,我只是等着你的决定。”
“你现在还是这么想的?!”风惊绿瞪了他一眼。
兰苕那张清冷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羞意,他睫毛颤了颤,似乎鼓足了勇气,走过来问她:“不是,我……我想说,你能不能别不要我?”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不是不知道我的病情,我就是……担心,你知道当初那个医生很有威望……我还去找过他,但是他出国了,我……不确定……”
“那你现在确定了?”风惊绿憋着笑。
兰苕缓了口气,直白地看向她:“我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我非常非常需要你,也非常非常爱你。”他一字一句,缓慢清楚,像是在说一句违背就要天打雷劈的咒语,“风惊绿,我不能离开你。”
他说得太认真,风惊绿愣了一会,才回过神去拥抱他。
胡萝卜框还翻着,河马们过来吃散落的食物,因为体型庞大捡不起来,边过去拱风惊绿。
风惊绿无奈地松开兰苕,回头将胡萝卜捡起来丢进河马嘴里。
身后,兰苕悄悄地擦了擦眼睛。
—
夜游活动很成功,甚至变成了附近中小学生最热爱的项目。
夜晚带着与生俱来的神秘气息,一下子捕获了孩子们的心,而家长们也愿意花上一晚上的时间,还能让孩子心甘情愿多写一篇观后感。
十方工作室也恢复了运营,视频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点名要求风惊绿陪同,哪怕她还只是个新人。
上一单的厌食症患者效果显著,于是风惊绿开通了绿坞动物园直播,在闭园后放动物吃播。
今天正巧轮到水豚,便带着直播设备去了水豚馆。
香香熟门熟路地走过来蹭她,弹幕惊起一片呼声。
“这就是那只亲了兰苕的小水豚!!!长大了!”
“什么?!那我能去亲她吗?四舍五入我和影帝睡了。”
“水豚吃啥啊?”
“好想看兰苕和香香互动啊,动初怎么还不播?”
“绿坞的香香抱枕太难抢了,有朋友代购吗?可以加钱。”
“别做梦了,每天早上十点顿官网抢吧。”
“节目组微博说今晚会更新!!!大家记得过去看!”
“吃草好乖哎……”
“……”
风惊绿一边给香香喂草,一边看着弹幕,给一些问题做解答,也能做到一个科普效果。
香香不小心被设备线绕住了脚,平静地等着风惊绿过去给她解开。
水豚馆门被打开了。
身型颀长的男人逆着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柔地披在弯腰的风惊绿背上,语气温柔,“我回来了。”
弹幕死寂几秒后,迅速爆满了整个屏幕。
“这他爹不是兰苕我倒立吃香香粑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