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色的彩灯闪动,落得热闹撞到冰冷地上,瞬息熄灭,声息全无。
李离生从KTV走出,背后是“动次打次”的音响声以及一个不远不近跟着她的人。
她仅维持了一个月的初恋——顾姜。
为解尴尬,她叹出口热气,扯出回忆话家常:“都2023了,离2014年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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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日,李离生刚刚进入高三,浑身被打入股干劲,恨不得一辈子都坐稳第一名的宝座。
只因她最大的目标就是离老刘头越远越好。
“李离生,出来一下。”
那张松垮严肃的脸突然就出现在玻璃窗边,俯视原本闹腾却顷刻冷静的教室。
老刘头是高三(2)班最尊贵的佛像。
幸好,他此刻的目光只盯着不好好学习却在纸上乱涂乱画的李离生。
她直起身,从同桌为她错开的凳子缝隙中挤出。
面无表情的心底是无数骂声的激荡。
有一个数学老师做班主任已经够心碎,结果这数学老师还是她的外公。
心已破去,看透红尘。
李离生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兜,不耐烦地摆着高低身。她得用这种不屑的姿态表现出她无声的对抗,才能抵消内心的愤愤不平。
结果,老刘头甫抬眼,她就立刻如被千圈绳索捆住般,老老实实地把手从裤兜中拿出,垂下眼睑,等候神令。
“你把这些试卷拿回去发了,让大家下节课做试卷。”
没被批评的李离生如获大释,忙点头应和,搂抱着试卷就要出门。
“嘭——”
刚走出门,她就和一个男生撞上,正欲理论,却发现他早已低头在帮她收拾散乱的试卷。
“抱歉,我有些心急。”男生有礼有节地表达歉意,双手捧起卷子递给她。
阳光倾落,李离生真看见他细密如绒羽的睫毛和清亮透彻的眼眸,惊艳得令她恍神。
“李离生,做事当心,不可莽撞。”
听到老刘头在背后的凛冽发声,她小兔乱撞的春心立刻变成小兔死掉的冬意。但这也不妨碍她刚走出门就又悄悄探头往办公室里面张望。
“顾姜是吗?”
“是的,刘老师。”
李离生悄悄迷恋起男生的声音,温柔又有磁性,恭谨又有疏离,很难找到合适的比喻去形容。
老刘头倒是心如止水,语气平淡:“那你现在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下午就可以过来了。”
“手续都已办理完成。谢谢老师。”
男生面对老刘头的威压依旧不卑不亢,淡淡地道谢。
眼瞅男生要转头,李离生迅速逃窜回班上,急促地分发试卷,再寻空跑到隔壁班跟好友喜子分享这一爆炸性新闻。
有转校生要来他们班上了,而且是巨帅的无敌帅哥。
李离生夸张地跟喜子描述男生的颜值,不惜用尽全部词库。
可惜,等了一天,帅哥都没被她盼来,直到晚自习前换座位。
老刘头拉出投影仪,打开设备投出他新安排的桌位表,言语中不忘敲打大家,“高三啊,不好好读,就一辈子读高中咯。”
他的阴阳怪气那可是出了名的毒。
李离生无声叹气,转头望向窗外抹不开的黑色,已经感受到即将喷涌而来的困顿。而后,老刘头的一声清嗓把她重新拽回现实世界。
“随便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学顾姜,从英国回到洋华市,可能还不太熟悉中国的教育体制,然后我们班的同学英语也有些差劲,所以要互帮互助。”
老刘头说话向来不假辞色,滚着难听的话就像干豆子一样崩牙。
顾姜站在门口向同学们彬彬有礼地90°鞠躬,英俊的脸庞在LED灯的魔鬼打光下都不曾失颜色。
“大家好,我是顾姜,请大家多多照顾。”
从他走进教室开始,李离生的眼神就粘在他身上,不愿晃动。她本想着按照偶像剧里面的原则,装出一副不在意的高冷模样,可最后还是放弃。
他们又不会谈恋爱,坦然的直视就没什么关系。
她个人不太喜欢望而不及的东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和她一样想法,面对帅哥,总会有人在蠢蠢欲动。
经验老道的老刘头自然迅速察觉到班级里同学们关于顾姜的窃窃私语,双眼一眯,不紧不慢地警告:“大家换好位子就迅速开始晚自习。在这里,学习才是第一位,否则倒数第一就是你的。”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但等老刘头刚踏出教室,闹哄的声音就在小小的空间里面泛开,桌椅挪动的滑地声更是刺耳挠人。
按照老刘头的座位安排,三个女生一排,三个男生一排,再按照身高大概排列。
巧合的是顾姜被分到李离生后桌。
不幸的是李离生非常讨厌各类香水味,可顾姜却习惯喷香氛。
在他把桌子拖来时,她立刻被香味冲得退避三舍,如临大敌。
被他掠过一眼后,她猛然发觉对刚来的同学表现如此下意识的躲避实在有些不礼貌,就伸手想帮他把桌子摆正,却被婉拒。
“谢谢你。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这种直接的提醒通常会被视为开枪前最后一声警告。
李离生立刻撒手,举起双臂表示歉意,默默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他认真擦拭桌子,缓缓转过身体,心想,“好吓人。”。
此时正在一丝不苟地拿湿巾擦拭桌椅的顾姜并没有意识到他被前桌狠狠避雷了。
当然,他也并不在乎。
此次短暂回国于他而言只是生命的插曲,实在不足挂齿。
直到油黄色的凳面干净得可以反光,他才安心落座,把书包中厚重的教科书抬出来摆在桌面上,用心地抚平边角。
“叮——”
晚自习铃声踩着座位搬好的时间赶来,催着学生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李离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语文试卷,开始奋笔疾书,追赶时间。
她认真的时候,就像在泥土中慢慢吸纳阳光、水分的种子,沉稳地等待在外皮破开,再突破泥土的阻拦,冲向自由的空气。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老刘头走进教室投映了一张考场排布表。
也毋需再看,她上个学期期末考试年级第一,肯定是一号考场的第一个座位。
很快,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李离生只剩下最后一道阅读题。
印入脑海的模板自然地流淌到试卷上,根本不需过多思考。分点答题,尽力搜刮脑海里的词汇,再筛选合适与否,最终落笔于纸上。
她长吁一口气,放下油性笔,向往常般前后搭着胳膊,对着许久未见的对桌陈秋分享她写语文卷子的感悟,“阿秋,我跟你讲,只要你认真感受,阅读就很容易答出来,真的。”
顾姜的视线终于引起李离生的注意。
两人目光交汇。
她总算意识到如今的后桌并不好相处,面带歉疚地收回了胳膊,转正身子,给阿秋使着眼神,可阿秋似乎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问:“李离生,你眼睛怎么了?”
李离生气得对她做了个虎脸,叹着气在白纸上控诉着顾姜的挑剔。
只是,在她递出白纸的那刻,恰巧王将辉一群男孩就抱着篮球从后头冲来,撞到她的手。
白纸翩然地在空中旋转而后落在顾姜的脚侧。
看着顾姜弯腰去拾白纸,李离生的心都悬到嗓子眼,想着,“完蛋!这下真撕破脸。”
幸好,顾姜只是把白纸空白的一面翻过来,再递给她。
“谢谢。”
李离生慌乱地道谢,紧急拿着白纸转身,默默地把它对半折起,塞进数学书中。
“叮——”
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挽救了她的尴尬。
当她从底下箱子中抽出数学试卷时,正好侧头瞥见在注视她一举一动的顾姜,吓得她急忙直起身,摊开试卷,思绪混乱地开始解题。
“扣扣,扣扣”
李离生气急败坏地转身,圆鼓鼓的眼睛被等得宛若紫黑色的水晶葡萄,双唇紧抿,压抑着怒气。
她此生最讨厌被打断工作。
顾姜传给她一张需要签字的名单,眼底透着委屈,显然被她的怒气吓到。
李离生轻叹口气,接过名单,签好字后,转身传给前桌,继续埋头计算。而这场计算需要持续两节晚自习外加一节课间。
她就这样扎根于座位,一动不动地汲取知识的营养,等待着长成为枝繁叶茂的大树。
最后一节晚自习结束,钟表的刻度指向十点十分。
李离生并不急着返回教师宿舍,她还要批改刚刚完成的试卷,核对答案,总结错题,日复一日。
教室很快就变得空荡,那股浸在空调冷空气中的香味也渐渐散尽,正如这喧闹。
她终于起身,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往教师宿舍挪动,却见到站在楼下等电梯的顾姜,不禁疑惑,“难道顾姜也是老师子女?不对,他不是从国外回来的,估计应该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不过短短一日,李离生就在心里给顾姜划好了三八线,甚至不愿靠近,只远远瞧着他走进电梯才迈步过去。
晚上十点五十,她终于回到家,把书包往沙发一扔,就冲去搂住外婆吴阿云,亲昵地蹭着外婆,还像长不大的小孩。
“来咯,喝掉这碗中药,就去睡觉。辛苦我家崽。”
眼瞧着热腾又乌黑的中药被呈上来,李离生狠下心,捏着鼻子一口饮尽。
吴阿云看着和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外孙女,不免无限感慨道:“你妈妈和你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这么聪明。”
“嘿嘿,虎母无犬女。”
“下周考试成绩出了,才知道是不是犬女。”坐在书桌上的刘老头从教辅资料里抬头,透着老花眼镜,毫不留情面地补刀。
李离生气得立即放下碗,拎着包就往房间里面冲,趁机再朝天白了一眼。
“对了,那个顾姜是新生,你得多照顾一下人家。”
“凭什么?我又不是班长。”
“嘭”的一声关门,直接把刘老头的愤怒隔绝门外。
李离生心里十分难受,她真的对这种所谓的压力教育感觉非常不舒服,对那位奇怪的后桌也很不爽。
真的很烦!
她愤怒地跺着脚,连带着窗外的星星都要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