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

    中秋前夕,凉州来的队伍终于到了京城。

    陆禾与齐苠便在这时分道扬镳,一个要去京中空置数年的南安王府,一个要被接进宫准备婚礼。

    “一路上多谢小王爷的照顾,小女子感激不尽。”陆禾在离去前,依着礼数笑吟吟的给齐苠行李。

    齐苠亦是状作疏离,还礼:“李姑娘客气。”

    接着便跟前来相迎的四位嬷嬷上了进宫的车架,队伍用的是准太子妃仪仗,可见皇家对李月娘的重视。

    起初陆禾还稳稳当当坐在马车里,待走了一会儿她便如好奇的鼹鼠一般凑在窗边,满眼好奇的往外张望:“京城繁华果然不是凉州可比的!”

    十八岁的姑娘肌如白雪,眉目如画,这小小的空间因为她霎时间变得鲜妍生动。几个嬷嬷相视一笑,心道果然是年轻不谙事的小姑娘,规矩学得再怎么好,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姑娘,如今已入秋,仔细着了风。”年纪最长的季嬷嬷笑着劝道。

    陆禾回眸笑道,明媚如春光:“我不怕!凉州的秋天比这里冷多了,可我年年都是入冬才穿夹衣的!虽不大出闺阁,但爹怕把我养娇,除了女红习字外,还请了会功夫的嬷嬷教我打拳站桩,我身子可好着呢!”

    季嬷嬷听她不打结巴的这一大串,忍俊不禁:“姑娘说话真是又快又娇,像是春日里的莺儿。”

    听到这话陆禾不好意思的挤了挤眼睛:“是月娘失礼了。”

    季嬷嬷和气又不失恭敬道:“姑娘性子活泼可人不失沉闷,虽与京中闺秀不同,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陆禾睁大眼睛:“什么好事?”

    季嬷嬷笑而不语,心道京中女子大多都规行矩步,太子必然是早就腻烦了,如今来这么一朵边城的可人娇花,说不定便投了太子的缘。

    未听到回答,陆禾便继续去瞧窗外。

    纯澈的眼睛满是好奇,滴溜溜的打量着外头,可眸色却逐渐浓郁。京城虽繁华,却不比之前了。看着每隔半里便会出现的戍守士兵,又瞧见上街的百姓们也都隐隐有些惧怕,可想而知现如今京城治理之严峻。

    待车架经过一座宅子时,陆禾嘴角闪过片刻的冷然快意,再回头时则是一脸娇俏好奇:“那是何处?周围尽是亭台楼阁,为何这座府邸如此破败?像是遭了大火,我瞧那柱子都是漆黑的。”

    “那是从前齐王的府邸。”季嬷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容瞬间有些僵硬。

    将帘子放下,季嬷嬷拉着她坐好:“姑娘,进了宫可不能跟在外头一般好奇心重,有些话是不能问的。”

    陆禾小心的点点头:“多谢嬷嬷告诫,月娘知道了。”

    于是一路无言,渐渐到了宫门口。

    然而车架却在宫门口堵了一炷香的功夫没动,季嬷嬷顿时不悦的掀开帘子出去,对戍守宫门的侍卫们喝道:“这是太子妃的车架!如何还不放行!”

    外头一个为难的声音:“这太子妃仪仗属下如何看不见,只是……只是镇国公的车架要出宫,咱们得早早把道给清了,这不是……这不是……”

    郑言……想不到进京第一日便碰见了他,陆禾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眸。

    季嬷嬷叹了口气,忍了:“知道了。”

    说完带着些气性将帘子重重一放,到陆禾身旁回复道:“咱们在此处略等等。”

    陆禾也只乖乖巧巧的点点头,规规矩矩的坐好。

    静寂片刻,陆禾听到车轱辘声从遥远变得清晰,直至车轮滚地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不觉的握紧了拳头。

    指甲在手心攥得生疼,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直等到郑言的车驾走远,侍卫才放了行。

    陆禾被安排到内宫一座小巧的宫殿,一入殿中便有皇后派来的令官送上各色赏赐,并送来明日中秋宴她要穿的礼服。

    “谢皇后娘娘赏赐,月娘不胜感激。”

    陆禾礼仪周备的跪下去,周围正要提醒她谢恩礼的嬷嬷们全都松了口气,同时想到这李姑娘年纪轻轻,这规矩当真是学得极好。应当是赐婚得早的缘故,刺史李显早早的就请人教规矩了。

    如此,倒是让她们这些嬷嬷省心。

    中秋夜宴,陆禾一早便被伺候着沐浴,待起身时宫女却没有给她穿上衣服。

    季嬷嬷道:“姑娘,宫中的女医来替你看一看。”

    陆禾是在皇亲贵胄身边长大的,自然知道这看一看是什么意思,但仍只作无知无觉的点点头。

    片刻后,女医过来给她检查身子,确保她的贞洁。

    在嬷嬷们的注视下,陆禾一脸含羞带怯,女医则仔细查看后微微点了点头,嬷嬷们全都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见状,陆禾头低得更厉害,心中却想齐苠身边能人异士真是数不胜数,能让她一身疤痕全数消失,还能让她的身子从一个妇人变成女子。

    若非如此,只怕今天便已露馅了。

    检查毕,宫女们伺候她穿好衣服,而后便带着她到了皇后凤殿。

    半低着头进了殿,余光中瞧见凤座上的人影,陆禾盈盈伏倒:“月娘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秋。”

    “起吧。”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

    陆禾被人扶起,那个声音又道:“上前来,本宫瞧瞧。”

    季嬷嬷便扶着她上前几步,到了皇后身前。

    她抬了头,皇后含着笑打量着她,点头:“是个齐整孩子,果真是个美人,只是……”

    皇后的神情忽然有些疑惑:“只是有些面善,仿佛哪里见过一般。”

    陆禾在嫁给齐郁之前,只跟着齐王妃进宫拜见过一次皇后,不想皇后到如今还有印象。想了想,她仰着脸笑道:“月娘不知是几世的福气,能让皇后娘娘觉着面善。”

    皇后一愣,笑起来,对身旁的姑姑道:“这孩子很会说话。”

    亲自把陆禾扶起来,皇后已换了称呼:“待会儿中秋夜宴,你便跟在母后身边,很快便是一家人,母后领你多见几个宗亲长辈。”

    陆禾笑得天真烂漫:“家中嬷嬷常教月娘,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庄严端穆,叫月娘谨记规矩不可放肆。可今日见了娘娘才知,除了通身天家威仪,娘娘更是温柔可亲,面容慈祥,就如那庙里的观音娘娘一般,叫月娘看了便欢喜。”

    新皇登基不久,皇后之位也才坐不久,最喜欢听的莫过于这些奉承。果然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越瞧陆禾越觉得喜欢,执着她的手连声道:“是我们宁儿有福,能娶到这么一个乖巧伶俐的太子妃!”

    及至傍晚,皇后已经把陆禾当亲女儿一般,亲自拉着她去了中秋夜宴。

    然而陆禾刚出现在宴席上,就有不少女眷瞬间变了脸色,那张脸……真是像极了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

    从前见过陆禾的命妇小姐全都的看着她,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确定那到底是不是陆禾。

    唯有安平公主大叫,指着她:“是陆禾!你是陆禾!”

    陆禾左看右看,发现这位公主指的是自己,她无知又好奇的开口:“潞河?那不是在陕北么?”

    “你别装!你就是陆禾!”安平公主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看着皇后:“皇嫂,她是陆禾啊!”

    皇后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待听明白后啼笑皆非:“安平,你在说什么糊涂话,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不是烧死在大牢里了么?这是宁儿的太子妃,李月娘。”

    安平越看她,越肯定,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她就是陆禾!”

    “朕以为你们正玩得高兴,怎么这般安静?”外头御驾到来,陆禾看到站在皇帝身旁的齐苠,他与一个身着蟒纹明黄衣裳的年轻人站在一起。

    众人纷纷行礼,安平则是直直奔到皇帝面前,大声道:“皇兄,陆禾假冒太子妃!她又回来了!”

    “放肆!”皇帝一听到这个名字,脸瞬间沉下来:“安平,你还没喝酒便醉了么?”

    “皇兄!陆禾曾当街羞辱我,我如何会记错她的脸!”安平急速道:“你若不信,问问其他见过陆禾的人,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皇帝怀疑的眼神看过来,陆禾只怯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模样,似一头受了惊的鹿。

    安平扯了扯一位夫人,那夫人便犹犹豫豫道:“是……是有七八分像……”

    齐苠笑了一声:“你们是说,这位姑娘不是李月娘?”

    安平言之凿凿:“她不是李月娘,她是陆禾,是京城人人皆知的妖女!”

    齐苠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可是这位李姑娘,她在凉州生活十八年从未来过京城,这在凉州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再者,那位陆禾是何人物?竟也有这般的美貌?”

    齐苠身旁那个明黄衣衫的男子也道:“陆禾是在众目睽睽下被烧死的,如何还能回来?小姑姑,你定是看走眼了。适才龚夫人也说了,只是七八分相似而已,人有相似不足为奇。”

    安平公主听到他们这么说,一时间也犹豫起来:“可是……未免也太像……”

    “好了!”皇后嗔怪一声,意有所指的看了齐苠一眼,对安平道:“眼见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安平这才压下脸上的愠怒,规规矩矩的回去坐好。

    待皇帝落座,刚刚的插曲便就此过去了,丝竹管弦之声陆续响起。

    而那少数见过陆禾的人却在觥筹交错时,偷偷的打量着皇后身边的那个女子,只见她满脸好奇的跟皇后说着什么,神情灵动仿佛不谙世事的世外仙子,何曾有陆禾的半分清冷诡谲?

    “虽相像,却仿佛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安平的女伴在旁边低声道。

    安平仍是怀疑:“我不信,我定要找机会试试她!”
新书推荐: 六州风云季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玄学界显眼包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觉醒成精灵从灵气复苏走向星际 武林情侠录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拒绝仇恨式修仙,感受正道之光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