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伶

    她的眼睛比星星还耀眼,她的笑容比眼光还灿烂,郑言望着怀中小小女子,竟忘了去反驳她。

    等到金甲士围上来,他才嫌恶似的推开陆禾:“自以为是。”

    郑言有一丝后怕,差一点点就死在旁人刀下了,还是为了救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他差点被刺穿的手掌微微颤抖,连透骨的疼痛也压不住心尖的战栗。

    面前闪耀着的金色铠甲让他抛开杂念,面若冰霜的吩咐:“把北私狱的人全部拿了,怎么看的犯人,叫他闯到我面前来了!”

    “去给她请个大夫看看伤。”他只对匆匆赶上来的双琴交代这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独抛下陆禾在这里。

    其他人处理周围的狼藉,裕祁和淑棠全都殒命。

    双琴把她带到自己的居处,然后请来大夫瞧她。

    见大夫给她脖子间缠了一圈布条,双琴担忧道:“这会不会留疤?”

    大夫道:“老夫回头给小姐开一个祛疤的药膏,保准一点也看不出来。”

    双琴和青玉一同念了句佛,陆禾回过神来:“郑言也受伤了。”

    双琴立即紧张起来:“他身上的血不是你的吗?”

    陆禾摇头:“他手受伤了。”

    双琴立即带着大夫赶往郑言院子,许久都没有回来。

    青玉心疼的给她胳膊上的淤青红紫处上药,有些肿起的瘀斑青玉都不敢碰,生怕弄疼了她,但陆禾自己始终都是无动于衷的坐着,仿佛皮肉都不是自己的。

    “姑娘,疼不疼啊?”青玉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觉得自己姑娘有点吓傻了。

    谁知头上传来两声清脆的笑,青玉莫名其妙,呆呆的看着她。说是笑吧,她眼中却又隐隐有泪光,恨意重重的眼睛和高高扬起的嘴角,像是在咬牙切齿的开心。

    青玉不明所以,担忧的摇了摇她的胳膊:“要不要……再把大夫叫回来?”

    陆禾摇摇头,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拍拍青玉的脑袋:“青玉,我今天是真高兴。”

    青玉道:“今天都成这样子了,你还高兴呢?”姑娘果然是有点吓傻了。

    陆禾把她拉起来,眼神飘渺:“他救了我。”

    “我没想到他会救我。”陆禾又想笑。

    郑言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脑海中重复,他握住刀刃时,另一只手紧紧抱着自己;那么用力,仿佛她是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那个关头,没有人还能再想其他,一切都是本能。

    她眼睛出奇的亮,却惹得青玉想入非非,姑娘这幅神态,莫不是……喜欢郑太师罢?郑太师救了她,她便高兴得有些不正常。

    青玉小心翼翼的张嘴问:“姑娘,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呀?”

    陆禾的高兴戛然而止,她疑惑的看着青玉。

    青玉低头玩着衣角,纠结道:“可是,姑娘你忘了郑太师以前对你那么坏……”

    陆禾道:“自是不会忘。”

    扭头四下一望,见无人,青玉盘算道:“郑太师权大势大,姑娘借着他的地位给自己好好找个夫家,可千万别陷在这府里呀!姑娘你想想,郑太师以前把你往死里折磨,如今又能对你珍视如眼珠子,他一会儿一个样,谁知道将来又会怎样?还是赶紧趁着好时机,替自己谋个好归处,姑娘便不会再苦了。”

    青玉懵懵懂懂的年纪,却能说出这番话,心里大约不知道盘算多少回了。陆禾心中一动,把她搂紧在怀中:“傻青玉,以后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呀,只多多担心自己吧。”

    将来势必是要替青玉找个去处的,她根本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过,但不得不替青玉打算,想到此陆禾叹了口气。

    在府里被刺杀的事情很快便过去,郑言有心将此事捂住,因此府里没有任何人再提这事。

    想想也是,自己的小妾联合背叛他的手下一起来刺杀他,传出去那得有多难听?想到这桩,陆禾便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日郑言养伤,都未曾上朝。

    双琴与她闲聊时,有意无意的暗示道:“太师一手字好看,偏偏伤了右手,连笔都拿不起来,伤得厉害。那些夫人们全都涌过去瞧他,他看着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陆禾不接她的话茬,只坐在梧桐阁外的树下泡茶。

    淑棠是在梧桐阁断气的,郑言觉得不吉利,遣双琴过来问她要不要换个屋子,陆禾拒绝了。这两日,便由着双琴将梧桐阁整改一番,地砖墙漆全都重新铺一次,布局也要重新变一变。

    屋里全是人,陆禾便在外面的梧桐树下闲坐。

    见她不说话,双琴便直接道:“不如你也去看看太师,他高兴了,才有你的日子过。”

    陆禾一手搭在额上挡着太阳,眯着眼睛问:“他的意思?”

    双琴摇头,敦厚的笑道:“他哪里会提这些?不过是我瞧着他心里是这么个意思,等入族礼办了,你便是他义女,怎么说都是亲人。”

    陆禾哦了一声,然后心不在焉的问:“入族礼定在哪天呐?”

    “下月初一。”说起这个双琴便兴致勃勃,告诉她京里都有哪些人来,是个什么流程,到了最后双琴神神秘秘道:“我昨日在太师屋里,听到他叫右院的先生写折子,仿佛是要给你请封个郡主……”

    双琴话里话外都在替郑言卖好,陆禾听得笑意越发深。她是察觉到了郑言的心意,才处处来告诉她郑言对她的好?

    不过想想以郑言的城府,他必然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双琴跟他这么久,揣摩他的心思已成了本能,她怕自己体会不到郑言的好意,所以不自觉的开始邀功。

    想到此,陆禾自在的伸了伸懒腰,随后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双琴一怔。

    陆禾高高兴兴站起来:“我准备出门逛一逛。”

    双琴问:“这个时候?”

    陆禾点头:“是啊,今天苏右安回京城了,在一品楼设宴,我去看看。”

    双琴纳闷:“你如何知道的?”

    陆禾眨了眨眼:“青玉出去打听到的。”

    她现在出入自由,一提要出门,双琴便立即给她准备车马、侍从和随行士兵。

    晚霞正红的时候,陆禾便到了一品楼。

    楼下车马聚集,人来人往,苏右安不管去哪里,似乎都能引起骚动。尤其这回,人还没到京城,邀请函便送到了他那帮文人墨客的朋友手里。

    可是要进门时,小二却为难道:“这位小姐,我们一品楼被苏右安苏公子包下了,不进外客。”

    今日跟来的金甲士都穿着便服,是以无人认出这是太师府的人马,但青玉立即狐假虎威,刁蛮道:“知道我们姑娘是谁吗?”

    陆禾便一把拉住她,然后好言好色的对小二道:“既不让进去,便请通传一声,闻苏郎回京,太师府陆禾斗胆来蹭席。”

    “好嘞——”小二跑堂话一起,忽然脸色一僵:“陆禾?”

    “……好、好嘞、”小二瞬间佝着腰跑了进去。

    不过片刻,苏右安便亲自下来了,芝兰玉树的俏郎君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俊逸,他看着陆禾,满脸惊喜:“你怎知我今日回京?”

    陆禾笑笑:“苏郎阵势大,难叫人不知。”

    “得陆姑娘赏光,今日宴席蓬荜生辉!”

    苏右安带着她上二楼,青玉和五个金甲士也自发跟上,苏右岸瞟了一眼,笑道:“陆姑娘阵势也不小。”

    说着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今日我刚坐下,便有人谈起陆姑娘的际遇,听闻太师将认你为亲,恭喜。”

    陆禾淡淡一笑:“算不得什么喜事。”

    到了二楼,桌桌皆满,有些人望着这边,有些人喝酒划拳。

    有一蓝裳男子道:“苏郎这是又从哪里找来的红颜知己,当真美艳绝伦!”

    苏右岸敛着笑斥一声:“不要无礼,这是太师府的陆小姐。”

    顿时楼上一静,所有人全部看过来。

    有人不可置信的问道:“陆禾陆小姐?”

    苏右岸点头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微妙起来,但见苏右岸落落大方的请陆禾在身旁坐下,大家才又三三两两的说笑起来。

    只是虽有热闹,再不复刚刚的锣鼓喧天。

    细细打量这帮人的穿着,衣料华贵者仅仅五六人,更多的是些江湖侠客打扮的男人,以及一些穿着大胆的女子。

    而这穿着华贵的几人,全都坐在苏右安这桌。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既不是对郑太师强权的讨好,也非对郑太师谗佞专权的鄙夷,更非对陆禾新婚失真当街杀人的嫌恶,仅仅只有好奇,仅此而已。

    想来,都是跟苏右安品性相近的贵族子弟。

    随着苏右安的一一介绍,陆禾放松下来,只是当介绍到那位蓝衫男子时,陆禾稍微诧异了一些。

    是位叫宋离也的优伶,苏右安说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

    宋离也当即便笑着摆手:“有你在此,我怎敢居第一。”

    苏右安笑道:“休要谦虚,我当真以为你是京城第一美,不信……你问陆禾,她是女子,当比男子看得更分明一些。”

    论容貌,宋离也可称得上美貌更胜女子。寻常男人长着这样精巧标志的五官,难免是有女气的,但宋离也眉宇间端得一派阳刚正气,仿佛是哪个贵族世家走出来的贵公子。

    想了想,陆禾便道:“宋公子之美美在皮,苏郎之美美在骨,难分伯仲。”

    宋离也起身道:“陆姑娘亦是美若天仙,叫人不敢逼视。”

    陆禾谦道:“蒲柳之姿,公子谬赞。”

    这是旁边一桌的女子便插话道:“前儿听说陆姑娘连公主的路都敢堵,以为是个泼辣蛮横的人,想不到如此谦虚!”

    此言一出,桌上便是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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