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飞雪窦娥冤,来世不做可怜人。
酒逢知己酒缸干,话不投机不想谈。
看着那边觥筹交错的一帮酒囊饭袋,我直觉得血压升高,心跳急速,手脚都快脱离控制的要冲上去揍那大胖子,以报他扎二哥头上的那一下子。
死胖子,怎么没踹死你?难道说胖人不仅抗摔,还抗踹?看着他一边倒酒,一边巴结那两个斯文败类,我的胃似乎都不太好了。
已经过了一天了,这几个人还能在这儿肆无忌惮的花天酒地,那几个陪酒的妞儿果然很嫩啊。那个胡子多长的什么团练,竟然还摸了人家的屁股,奶奶的,眼睛都快长针眼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既然能这么庆祝,这么说是得到钱了?
果然,蒋门神又将酒敬给了那个什么师爷,嘴里还巴结着:
“要说还是咱们师爷好计谋,知道那小子才是他们的头儿,将他弄来,就不愁那施恩不给咱们银子。这会子那武松恐怕也已经到了飞云浦了,我已经按照师爷的吩咐派了二十个精壮大汉,我就不信那武松会飞,哈哈……”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那什么师爷干的了,当下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家伙,好好认认,免得以后报仇无门。
估计是感觉到了我的眼神,那老东西竟然离开椅子,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来不及收回目光,就这么和他对视着,那家伙打了个饱嗝儿,冲我一笑,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为什么这货会让我充满危机感?我的第六感叮铃铃直响,眼睛不住的盯着他,
“哈哈……你不用这么看着老朽,我告诉你,你哪儿都去不了。”
看着那双老眼里发射出那恶心的光,我的心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会吧这双眼睛为什么会让我觉得眼熟……我不会这么倒霉吧,竟然碰到个变态?
这几率。如果让童颜知道,肯定怂恿我去买彩票。
我直觉的往后退,那老家伙竟然慢慢凑上来,酒气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自从那天在法场见到你,老朽就觉得咱俩有缘分,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啊。呵呵……只要你……跟了我……”
那恶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张都监打断:
“哈哈哈……师爷果然好雅兴!那么多美人你不垂怜,竟然看上这么个干巴小子。”
“妙啊,妙啊,我竟不知师爷还有这等爱好,真真让我等开眼啊!”
团练一脸揶揄,蒋门神讪讪的,张都监望了他一眼,笑着说:
“蒋老弟啊,你不用介意,我知道你恨他让你当众出丑,但大家都是朋友,大不了等师爷玩够了,再交给你处置就是了。”
当听到玩够了,我的肠子打结了,心都变形了,思维混乱的成了浆糊,看不到那面前的老家伙眼里发出了一抹精光!
未等我思考,这老家伙就直嚷嚷着乏了,让人将他送回房,并让人将我也送过去。
我双手被缚,死死抠住后面的柱子,打死都不去。
哪知道那老家伙似乎知道我会这样,竟然又晃晃悠悠的回来了,大着舌头对我说:
“你来……来了,我就……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呃,我想知道的?
我现在自然最关心二哥了,虽然知道他会脱身,但那毕竟只是书上写的,电视上演的,怎么能和现实一样?
看着那有点熟悉的眼神,似乎灵光一闪,就要闪出眼前之人是谁,但那家伙突然的转身,顿时让我的灵感夭折。
等他晃悠出去后,张都监就吩咐手下将我送到了师爷的房子。
手依然被捆着,嘴依然被堵着,我气得进门就将一把椅子踢了个稀烂。而后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大有你乃我何的架势。
本想着惹毛了他,随便将我踢了就行,即使死了也好过被强。
哪知道那老头儿竟然只是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半点动作都没有,我似乎一拳捶向了棉花包,顿时泄气无比。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我再也沉默不了,直接走到他跟前,拿脚踢了踢他的凳子腿,嘴里“呜呜”着。
他抬眼看了看我,又闭上了眼睛,我这时才注意到这老头儿的脖子很白,和脸上的肌肤竟然截然不同,那不是一个老头儿该有的脖子,这一想立马惊起我一身冷汗。
再往他的手上看去,那袖子宽大,竟然将他的手掩盖,虽无法看到,但凭直觉眼前的老头儿定然有古怪。
哪知道还来不及细思量,鸳鸯楼那边就已经传来了打斗声,我心里一顿,瞬间狂喜,二哥果然来了,他没死,他来报仇了。
我慌不跌的就要往外冲,哪知道被人一把拉住了捆绑的绳子,一个用力我倒在了那老家伙的怀里,他竟然顺势让我坐到了他的腿上。
呕……
看着我几欲呕吐的脸,他将我嘴里的东西拿出来,我终于如愿。
看着我快要将胆汁儿都呕出来的架势,他竟然丝毫不介意,还递过来一方手帕,难道这年代的男人都这么讲究了,就连老变态都不例外?
我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鼻涕,看得那家伙直皱眉,发出了一个我熟悉至极的声音:
“为什么不用我的?难道我的手帕比不上你那脏兮兮的袖子?”
嘎?
西门庆?
他见已经暴露,索性也不装了,直接从脸上揭下了一张面皮,看着那欠揍又熟悉的脸,我竟然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这可真是怪了,我竟然会觉得到了他的手里比到了刚才那个老变态手里要强好多。
他估计也察觉到了这点,眼神竟然都变得温柔起来,只是想不到这西门庆温柔起来也是要人命的,怪不得他府里那么多美人都倾心于他。
“小兮,你是不是也没有你认为的那样讨厌我呢?”
我当即回神,这货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我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哪有,大官人此言差矣,我怎能讨厌你呢?我那是……恨你!”
我心知今晚指定是见不到二哥了,有这货在这儿,二哥还要应付那边的几个败类,还不知道之前在飞云浦那边受了多重的伤呢。
听闻此言,他居然笑得很开心,
“能让小兮恨我,是我的荣幸。这也说明你对我并不是真的那么无情啊。”
这货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不用看了,你那二哥既然能从飞云浦回来,命也够大的,但他要想从我这儿带走你,你说可能吗?”最后这话是贴着我的耳朵边说的。
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只能先迫使自己冷静,先分析目前的形势:既然有这家伙在,独眼龙的那几个大木箱子,也就有主了。我不能对独眼龙失信,我只能先……
“好,我也没想跟着他走,这一次次的被人抛弃,我也是烦了,想想跟着他有什么好的?还不如跟着你,起码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横着走,我发现了,这天下就没有你西门大官人办不到的事,就连这孟州你都插的进来。”
果然,他的脸色变了,竟然变得十分认真,慢慢走到我面前,抬手挑起我的下巴。
我抑制住逃开的冲动,拳头攥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见他慢慢凑了上来,我心一横,暗道就当被狗亲了,只不过我似乎想多了,他只是在我耳边轻轻一笑,低喃道:
“小兮,你根本就不会说谎,干嘛要骗自己呢?你要想要回那些东西,直说就是,不光那几个箱子,只要你愿意跟着我,金眼彪想要几个有几个。”
呃,
这货什么时候进化成透视镜了?
这会子,那边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小了,那几道惨叫声也依然消失,听得我心里直打颤,二哥呢?
这会子西门庆也不再吓唬我,站直了身子,脸色渐渐变得郑重,
“我果然没看错,武松为了你什么都会干!”
西门庆说了什么?
二哥是为了我才彻底叛变朝廷?
难道不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被人设计陷害才……
看着我迷茫的眼神儿,西门庆似乎摇了摇头:
“小兮啊小兮,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我白了他一眼: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
被我很没面子的打断,他竟也不恼,
“呵呵,小兮啊,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样子。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贪图你的样子,因为你个和如玉很像,但是后来,虽然你老是骂我,对我没有好脸子,但越是这样,我却对你越感兴趣。”
我在心里说那是你欠骂,变态!怨谁?
一边和他打屁,一边暗暗听着鸳鸯楼那边的动静。只听到一声惨叫声传来,紧接着就传来下人们‘杀人啦……’的惊呼声,而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没了下文,我的心莫名紧张,二哥肯定是在找我,不然不会在杀了那三个臭虫之后还会皮痒的挟持下人,这不是二哥一贯的作风啊。
二哥就要找来了,看着西门庆悠闲的样子,我的心渐渐沉到了底。这货这么气定神闲,二哥怕是凶多吉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兮,如果你还想要那东西,就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当然,你也可以不用考虑那些个身外之物,只要你能相信你那英明神武的二哥能将你带走!”
卑鄙,阴险,狡诈,
可恨的是我竟然无法否认,我大可以不管独眼龙,和二哥只身逃走,天下之大,哪儿不能为家?
可是另一方面,我做人的原则又让我无法忘记对独眼龙和三毛的诺言。
最最重要的是二哥现在肯定已是强弩之末,我岂能……
怎么办?
怎么办?
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我的心乱成了一锅粥,该死的西门庆,真是心机深沉,专门挑二哥终于决定来找我的时候。
嘭,
门开了,西门庆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看热闹,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当看到那道仿佛是从血海里冲出来似的身影,我那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简直要飞出来,二哥这是……
那套灰色的囚衣早成了血红色,就连头发上都滴着血,这得是靠多大的毅力才能坚持着没有倒下啊,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那双黝黑的眼神里,再没有了以往的迷茫,有的似乎只有坚定。
这曾经是我多么渴望的眼神,我多么想就那样溺毙在他的眼神里,天长地久。
可是……
如果说我还有一丝犹豫的话,当看到三毛和独眼龙一起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的时候,我那本来要飞出来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儿。
三毛一个劲儿冲我喊:
“小官人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你都不知道当我们赶到飞云浦的时候,武都头正被二十几个大汉围杀,那场面太吓人了,本来武都头没有要杀他们,可他们太得存进尺了,竟然拿住了我威胁他,当我说出你被他们抓走了时,武都头竟然像变了个人,戴在脖子上的木枷就那样被他一下子就震飞了……”
“三毛!”
三毛被一道低和制止,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独眼龙静静看着我,到了这会儿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眼神不住扫向一旁的西门庆,而此时的二哥,目光早已和西门庆的厮杀在一起,正处于漩涡中心的我,有种马上就要被烧焦的感觉。
四周一片安静,这里出现了那么大的血案,下人们肯定早就奔走相告,官兵马上就来,二哥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我要……
哪知道还未等我说话,门口又来人了,那是一道曼妙的身影,行走间如弱柳扶风。我的心一紧,怪不得之前我一直想着似乎漏了一个人,难道眼前的这位就是那个被逼陷害二哥偷窃的人?
她似乎被人折磨的够呛,刚到门口就悲悲切切的倒向了二哥,二哥本能的一扶她,她顺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呃,这人如果不是真的伤势过重,那么我就怀疑她的心机了。
西门庆见状轻笑出声,小声嘀咕道:
如此看来,倒省事多了。
二哥眉头一皱,忙将怀里的佳人推给了一脸艳羡的三毛。三毛满怀欣喜的接过,但美人似乎诸多不愿。
这下好了,本来还想着如何让二哥带着那两个笨蛋赶紧走,这下有现成的了。冲着西门庆说:
“还等什么啊?你不是说备好马车了吗?”
对我突然的出声,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西门庆满脸春风,施施然的从椅子上抬起了屁股,扇子一拍,朗声道:
“呵呵,谨遵夫人吩咐。我们这就走!”
天杀的!
但是到了这时候我也无所谓了。
三毛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本来要接那美人,但奈何美人不肯,他又不好硬拉,只能作罢,现在一听我要跟眼前的人走,两只眼睛竟然迅速转向二哥。
二哥的眉毛是拧着的,眼神是幽深的,浑身的肌肉是僵硬的,对于那美人的轻唤置若罔闻,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我,满身满眼的问号!似乎要将我身上看出个洞。
西门庆唯恐我改变主意,拉着我就走。在经过二哥身边时,我的胳膊被仓惶拉住!
眼神直直看向我。我忍受着那快要被捏断胳膊的痛楚,声音充满嘲弄的道:
“你不是一直嫌我碍事吗?那我走不就行了?再说了,我也想明白了,跟着你有什么好?连肉都吃不上,我韩小兮才受不了那种苦,跟着大官人就不同了,我不光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还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在街上横着走。你能给我吗?既然你不能,那就放开我。”
这些话我都不相信竟然能这么流畅的说出来!三毛的嘴巴大的可以塞一个鹅蛋了,就连独眼龙的目光都变了,二哥……我没敢看,我怕我控制不住。装作不经意的扫向那惹人怜爱的美人,我的声音更加轻佻:
“呵呵,美人长得不错啊,你的眼光也很……不错……呵呵……”
之后在他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卸下的时候,我的心也一点点的疼起来,最后却也只是趁势挣脱了他的控制。
二哥那浓的化不开的忧愁里满满的是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
所以……
那么就那样吧。
我根本不用西门庆强迫,直接跑出了门外,趁着回头叫西门庆的空档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那么决然,有力的大手就那样孤零零的停在半空,似乎那只手都在疑惑我的抛弃。
终于在我被西门庆重新拉住时,那只手瞬间垂下,眼里的光芒尽失。
我没有看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美人推开……
只后就听到“哐当”一声,以及独眼龙和三毛还有那娇滴滴的惊呼声。
我本能的就要往回撤,西门庆死死抱住我,示意我朝四周看了看。那一道道隐匿在暗处的身影,让我浑身一激灵,那明晃晃的刀片儿,似乎片刻就会冲上去,将他们搅成肉馅。西门庆的手更是紧紧的捏着我的胳膊,他慢慢朝向我,低低地说着:
“小兮,我这次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
顿时我释然了,是啊,我又是什么啊,只不过是一个穿越到这儿来的一无所有的蠢笨之人,难得竟能结交这许许多多的英雄豪杰,依然是福,而这背负着千古骂名的西门庆也是人,而且是个卑鄙的小人,我岂能一次次的挑战他的耐性。
于是我洒然一笑,冲着被我的笑愣住的男人说:
“能得西门大官人赏识,确实是我韩小兮的福气。既然如此,那大官人咱们就走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也希望你不要失望!”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黑白颠倒,三餐未进,虚弱无力,炎热当头,棉被嫌少,精神不济,行走困难,眼前发黑,头晕脑胀,四肢无力,懒怠梳洗,披头散发,终日念念有词: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多情自古伤离别。”
“……”
终于在折腾了第七日时,西门庆再也控制不住,直接命人将我绑在了柱子上,掰开了嘴巴,直接往里灌。
他很会注意,知道我多日未吃东西,灌的都是些稀饭之类的,可是傻子啊西门庆,我这是心病,并不是吃点子饭就可以治好的。见我死活不吃,他也毛了,直接摔了碗,眼神凄惶道:
“韩小兮,我告诉你,你别不识抬举,你知道我西门庆是谁吗?我几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你问问这府里的人,哪个见过我这样?”
我哼哼着,虚弱但仍然不屑道:
“你不是盼着我这样吗?我……上上次吃嘛嘛香……你也……看不惯……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到底要我怎样?你不就是要我跟着你吗?我先在……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吗?你还想怎样?”
西门庆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会这么大,更加没想到离开鸳鸯楼后,我的变化会这么大。
他似乎这几天也没吃好,脸都瘦了,
呸,我管他瘦不瘦干什么?
见我苟延残喘的直哼哼,西门庆吓坏了,忙不迭地解开了绳子,将险些栽地上的我抱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又急切地说:
“小兮,你不要吓我,你看着我,看着我……”
现代医学不是说人绝食七日就会死吗?那我现在是不是正往奈何桥走呢?我似乎都看到孟婆在朝我微笑了了。还有那满脸头发的判官,他为什么直摇头呢?
西门庆不是很威风吗?
那这会子脸色苍白的人是谁?似乎要死的人是他呢?
呃,我韩小兮真真是在考验上苍的耐力,这一次次的奔赴鬼门关,也许那门口看大门的都认识我了吧。
哦,西门庆,你不要悲伤,这不是你的错,当然,这更加不是我的错,我怎么可能承认是我的错呢?
错就错在我们认识的太晚?这也太矫情了吧,错就错在你一次次的陷害二哥?这似乎也是个原因,可是,他奶奶的西门庆,你为什么对外人无恶不作,独独对我……
我的思维开始涣散,脑子开始不灵光,连眼神儿都似乎不动了,我也许会是第一个穿越来古代饿死的人吧。
我又开了一个先河啊。
之后彻底晕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