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王云云悄悄起床,然后蹑手蹑脚地到王父王母的房门前。
她缓慢地把门打开,里面有一点动静了就赶紧停下来,等又响起呼噜声了才继续推开。
打开门,她弓着身子往前走,最后在床头停下来。
她整个人都趴到地上,用手去够床旁边的柜子底下。她手往上摸,最下面的抽屉背面有一个暗格,一滑,拿到一沓东西就想爬出去。
“老不死的。”王母嘟哝了一声。
王云云背上一层薄汗,被发现了她会被活生生打死的。
王父的呼噜仍然震天响,只是王母的呼吸声慢慢轻了。
王云云屏息低下身,完全贴在地面上。
不知过了多久,王母的呼吸声又响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脚都是麻的,一头一脸的冷汗。
她直接爬着出门,等回到客厅,她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浑身瘫软。
没给自己多少时间平复心情,她把那一沓钱票放在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就跑了出去。
这个柜子原本是奶奶的,奶奶和她说过最底下的抽屉背面有暗格,她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们确实把钱藏在里面。
她跑到社区主任刘大娘家门口,也顾不得什么,砰砰砰地敲响了门。
“谁呀?”屋里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大晚上的,要死啊!”
门一开,王云云就噗通跪下去给刘大娘的丈夫刘大叔磕了个头。
“刘大叔,我想请你们救救我!”
“云云?”男人原本残留的睡意都被这噗通一跪吓醒了。
“干啥啊你?赶紧起来!”
王云云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我能不能请刘大娘和我去找知青办的人说一说,我想重新分配到一个远远的地方,我想去北边!”
刘大娘也听着声出来了,她听了王云云的哭求实在不忍心:“云云,咱们这地方是真的好,虽然你去北边不用被家里人纠缠,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吃饱,会不会被人欺负。”
王云云满脸是泪,眼眶里的泪水还不停地滚落下来:“大娘,我大哥被人追着要债,我家里肯定不会让我就这么轻轻松松回乡下的。我必须跑的远远的!”
“唉…”刘大娘叹了一口气,“走吧,只是你要选重新分配的地方,还要大半夜去打扰人家,少不得给点好处。”
王云云这姑娘是可怜,可她也不可能拿家里的钱去帮她。
“我有钱的,刘大娘你放心,我有!”王云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最后刘大娘带着王云云去找了知青办的人,连夜让人重新分配了地方。
她写了一封信请她转交给李佳,然后背着包裹到了火车站,等天亮她就能买票逃离这个地方了。
这个要了她奶奶的命,让她痛苦地活了二十年的家!
……
苏敏第二天去找高翠的时候发现王家乱成了一锅粥。
王家父母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嘴里一直念叨着:“钱呢?我的钱呢?”
王有金则到处拉着人问:“云云呢?那个小贱人呢?她躲去哪里了?”
连王有银都是很狂躁地问他爹娘什么钱?多少钱不见了?
赵美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
经过的时候看了几眼,苏敏就跟着高翠上去她家了。
“云云呢?”苏敏坐在沙发上端着高翠给她倒的水。
“半夜跑了,重新找了个地方下乡了。”高翠说到这里的时候有赞叹,“要我说,就应该这样。估计是拿着家里的钱半夜请人办事的,我们社区的刘大娘今天一早就悄摸跟我们这些邻里邻居的通过气了。”
苏敏放下心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就算外头的日子难挨,也比在这狼窟好。
等苏敏回去告诉家里这个消息的时候,众人反应不一。要说反应最剧烈的肯定得是林爱国。
他听完了以后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了。
林严想追,被婶娘拦下了:“这时候让他冷静冷静吧,别管他。”
这时的王云云坐在座位上,听着火车轰隆作响,闻着汗渍食物交杂在一起的味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和轻松。
轻松在这是她原本设想了千百次的场景,难过在在无数次的想象里,奶奶也在她身旁。
而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了。
知青点里的李佳攥着云云留给自己的信,哭的不能自已。
为她难过,为她高兴,同时也为她不平。
这个不平在看见林爱国的时候达到了顶峰,她一抹眼泪,讽刺地说:“哟,难得一见您屈尊来知青点啊。”
林爱国双眼通红:“云云呢?云云呢?”
李佳怒了,她“噌”地站起来:“你问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林爱国的语气变得哀求:“李佳,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窝囊废!孬种!我凭什么告诉你?”
“佳佳…”站在一旁的孙凡有些不忍心。
“别叫我!”李佳对自己的对象也没有一个好脸色,“你想让我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云云被逼走了?告诉他云云奶奶去世了?告诉他云云不会再回来了?”
林爱国脸色苍白:“云云不会回来了吗?”
“回来干什么?有谁护得住她?就凭你林爱国吗?你连娶她都做不到你还能做什么?”
这些话像一柄柄锋利的小刀扎的他鲜血淋漓,但他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
林爱国颓然地走了。
“佳佳,可王云云的悲惨不是林爱国造成的。”孙凡忍不住替那个失魂落魄的人说句话。
“我知道,可在我这里,云云比他重要。说是迁怒也好,什么也罢,我觉得要是他没那个本事就不应该来招惹她。她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不需要有人再给她撒一把盐了。”
王云云的离开,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雨滴进了池塘,毫无痕迹。
但是对于林爱国来说,不亚于一场地震。而被余震波及的,就是林家人。
“你看看他那副死样子!”方桂英气不打一处来,“今天要不是他爹挡了一把,他那锄头是直直往脚上去了。”
“大嫂,爱国这段时间难受,咱们就多注意着点 。你总得给他个缓劲的时间啊。”苏敏拦着她去打侄子。
“这段日子就为着他心情不好,家里哪个不是让他?他一个人搞得一大家子人都心情不好了。”方桂英还是不解气,又不好使劲挣脱。
就她弟妹那小身板,她轻轻一挣就能把她带到地下去了。她只能脱了鞋子往儿子身上甩过去。
林爱国被打了也像没有知觉似的,就站在那垂眸看地下。
“得了,得了,嫂子我今晚上想喝个鸡蛋番茄汤,你给我做好不好?”苏敏拉着她往厨房走。
门外边两个小人杵着脸叹气,家里什么时候能不吵啊?
姑姑们在的时候还热闹些,她们走了以后家里就只有争吵声了。
又过了几天,林家人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因为苏敏大哥递了信来刚好有一批红砖生产出来,使使力能买到些。
老太太听了信,赶紧把钱拿给小儿媳妇催促她去县城把这事敲定了。
等砖到的时候,老太太早就在村子里吆喝好帮忙盖房子的人了。
这年头盖房子啥的都是找亲戚朋友帮忙干活,也不用付什么钱,管饭就成,饭菜不能太寒碜。
然后下次人家家里有事的时候你也要去帮忙,不然日子久了,就叫不动人了。到时候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没人来帮把手了。
“娘,咱要准备些啥菜啊?”方桂英觉着这种大事还得婆婆拿主意,毕竟算下来不同菜色差着不少钱呢!
“咱园子里的都用上,不够就去你姑婆家拔。然后今年不是腌了十斤腊肉吗?炒个五斤。咱家鸡也给宰一只,攒起来的鸡蛋都用上。肉和鸡就分开吃,腊肉第一天和最后一天吃,中间炖个鸡,其他几天就添个炒鸡蛋,鸡蛋汤啥的就成 。”
这样一通安排下来,钱没费多少,但是面子上是足了。
鸡蛋算荤腥,也是天天都有肉味了。
“娘,咱家要不再养只小母鸡?”每家每户养几只鸡都是有定额的,所以杀了一只老母鸡后她们就又可以添一只了。
“行,哪天去买一只。”老太太一口答应,母鸡可是金屁股,金贵的很。
穷人家大多都舍不得吃鸡蛋,都得攒着去换东西换钱,换来的钱说不定就是一家人的嚼用了。
以前林家一个月都不定能闻个鸡蛋味儿,现在倒是隔三差五能吃上了。
现在家里也算是双职工了,老太太的腰包鼓了底气也足了。
村里来帮忙盖房子的人看着这一堆红砖都有些震惊。
张大庆忍不住问林满粮:“我说满粮哥,你们哪来的那么多红砖呐?有啥门路不?”
旁边的人也竖起耳朵听。
倒是黄大妹听了这话忍不住上前去揪自家男人的耳朵骂道:“你问这有啥用?有钱买不?”
黄大妹和方桂英处的好,她今个儿是来帮忙做饭的。
人多,饭菜多,就算自己加上婆婆做饭,苏敏和双胞胎帮着打下手也弄不完。所以方桂英就叫了自己闺女兰花和老姐妹来帮忙。
“我就问问不行吗?”张大庆揉着耳朵嘀咕,这娘们手劲也太大了。
“问啥问?问了也没啥用!”黄大妹凶了他一句,又转头去和方桂英说说笑笑了。
张大庆看着自家婆娘如此熟练地变脸,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闭上嘴干活去了。
老太太从水缸里舀水洗菜,看着垒起的红砖笑得合不拢嘴。以后他们老林家也是能住上砖瓦房的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