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月不由憧憬,“那正好明年春日能去凑凑游街的热闹。”
“明天春日尚早,”星兰道,“倒是明儿就是中秋了,娘子,不若咱们先去御花园瞧瞧桂树?”
兮月弯了眉眼,“好啊。”
转头看向星彤,“你去禀了陛下,咱们收拾收拾出门吧。”
路程并不远,只是兮月身体尚虚弱,狐裘一压,更没什么力气走路了。
贵妃出门,无论用与不用,辇总是要跟在后头的。
兮月被扶着上了辇,微风清凉,她低低咳了两声。
这样高规格的辇在后宫已许久没出现过了,宫女太监回避行礼,不敢看人,却几乎都在偷偷瞄着仪仗。
想必不出半日,后宫就都知晓贵妃出了趟御花园的门。
御书房。
宫御可被兮月这心血来潮的出门折腾地不轻。
又是恼她不叫他一起,只知会了一声,又是紧赶慢赶处理好手头上的事,其它一概推后,只为了赶上贵妃在御花园的时辰。
没料到,急急过去,却刚好撞见她在听墙角。
兮月看到他,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于是一行那么多人,连带陛下都缄默不做声,只为满足兮娘子的好奇心。
只听那边一年轻一苍老两种声音。
听起来,说的是中秋宫宴。
小宫女想是刚办完布置宴会的差事回来,语调兴奋极了,“嬷嬷,嬷嬷,你不知道,入宫几年我今日才算是开了眼,那大殿布置得可真华丽,那么多好东西,那么多漂亮的装饰,我以前见都没见过。”
老宫女的声音宽厚慈祥,“何止你,老婆子我在宫里几十年,也没瞧见过一个宴会,能有这般恢宏的布置。”
小宫女惊讶,“怎么会,我以为嬷嬷见得多了呢。”
“以往年节都不会如此,何况中秋?说年节场景大,也只是参拜的人多罢了,宴会也并没有什么。”
“这样啊,那今年怎么这么特殊呢?”
这个问题,老宫女笑而不语,听脚步声,是走开了。
“哎嬷嬷等等我,您还没告诉我呢……”小宫女小跑着追上去,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宫御看兮月,她听得津津有味,满面笑意。
他不愉,“娘子不妨追上去接着听?”
兮月顺口,“把她们叫回来还差不多。”
同时伸手,示意他过来拉她。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路,他抬眼望她,她面上没什么血色,火红狐裘映着,才显出几分人气儿。清瘦的身体撑不起衣裳似的,总觉得摇摇欲坠。
回过神,他已经拉她的手,揽她入怀。
她安心靠着,冲他笑。
倏然,他什么气儿都顺了,先前耿耿于怀想了一路的、适才憋着气听完的,一下全都不在意了。
只担忧她。
握紧她的手,“累吗?”
兮月摇摇头,“还好。”
两人缓步往前走。
秋日的御花园树叶泛黄,间或飘零,宫人虽时时清扫,走几步也总有零星几片。
兮月视线落在地上一片又一片的落叶上,不自禁细细瞧着,一一评判。
脚步顿住,宫御觉察,第一时间也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草地上的一片,枯黄当中一点金。
换了方向朝那边走,一步一步,兮月刚要蹲下,宫御捏了捏她胳膊,她仰头看他。
他看了眼那片叶子,向她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她笑了,点点头。
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兮月抬起手,迎着光,这片叶子巴掌大,形状规整、对称,颜色暖到人心里。
他却看着她的面容失神,肤若凝脂,这样亮的光线下才瞧得见的细细绒毛晕染了光,温柔极了。唇边一抹笑,眼神憧憬、欢欣。
只是唇色浅淡,眼尾带红。
“真好看……”她叹着,接着转头,递给星兰,“兰儿,这个要小心些,做成书签也得是它原原本本的样子。”
星兰捧起,装好,“娘子放心。”
继续往前,她也看落叶,只是有了珠玉在前,便觉得哪个都不如,最后索性不看了。
她拉拉宫御,“陛下,桂花在哪儿啊,怎么没瞧见?”
一路揽着,此刻手下稍用力,便引着她换了方向。
渐渐,她越走越慢,倚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他想出声,可看她咬着牙坚持的模样,又知道她不甘心。
直到脚下一软,她乍然失力向下跌去。
他手臂及时用力将她捞回来,兮月在他怀里闭眼不断喘息。
他直接打横抱起,到了不远处的亭子坐下。
良久,她的心跳依然失速。
手无力搭在他肩膀,腿在轻颤。
无奈叹息,头抵着他鬓侧。“陛下,还远吗?”
“不远,你休息会儿,我抱你过去。”宫御亲亲她。
几个小太监利落上了茶、另一些糕点、蜜饯。
宫御拿来递给她,她愣愣的,没有接。
他直接递到她嘴边,抵着唇,几乎是挤了进去。
兮月嘟嘴,不情不愿嚼了嚼。
“又不高兴了?”
她瞪了他一眼,“什么又啊?郁闷一下都不行吗?”
“我可舍不得你闷闷不乐,月儿若愿意,我可以抱你一辈子。”
抱住他的脖子,低声,“我愿意啊,可我想自己也能走很远。”
又改口,“也可以不用很远。”
“定然可以,”他摸摸她的头发,“今日已经很厉害了,以后会更好的。”
她想起以后,眼神瞬间有光了,看着他,“是啊陛下,我今日就比昨日好一些,昨日比前日好。以后定会越来越好!”
“嗯,定会越来越好。”他温和又包容。
拿起茶杯,她就着他的手浅尝,颇感意外,“竟有桂花香。”
空气中与茶水中皆是桂香,馨香入肺腑,伴着茶中另存的甘洌之感,丝毫不觉甜腻。
“御膳房的新方子,我一尝,便知吾的爱妃会喜欢。”他略显得意之色。
“爱妃?”她挑眉。
“吾的月儿,”他迁就,“可行?”
兮月噗嗤笑了,解释,“只是没怎么听你这样说过。而且话本儿里,以往的帝王左拥右抱、醉生梦死之时,常常这样说。”
“贵妃赶紧吃吧,”他塞过来一个糕点,“这都堵不上你的嘴。”
“好嘛好嘛。”她嘴里含着点心含含糊糊的,吻上来分他一半。
他吞了糕点还不够,还用劲儿碾她的唇。
她躲开,捂嘴,昂头笑道:“我知道陛下的意思,陛下口中的爱妃,是只我一人,对吧?”
“是是是,”他捏她的脸蛋,“一人尚且爱不过来呢。”
“不行,”她把他的手扒下来,严肃,“是只能有我一人。”
他笑了,拥她入怀,身体相贴。天高云淡的秋日里,金黄与火红交织。
贴她的耳,珍重沉声里,为她念了一句,“今生已得一心人,惟愿白首不相离。”
这一句,不疑应是肺腑声。
由得她耳,浸入心底,惹得她好似醉了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分明他抱着她见了桂树,细细赏了花,回到飞雲殿,她却一点儿桂花的模样都想不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赏花时是他,行路时是他,回来之后,她连他的手都不想松开。
他无奈极了,立在净房门口,安抚了好几遍,她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真的等在门口直到他出来。
除了这个小插曲,宫御享受极了,那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直到入了里间,兮月瞧见了书案中央放着的账册,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拿起便看。
与之前相比各项都细致明确了不少,只是翻到最后,兮月皱眉。
竟又添了几项支出,并未写明作何用途,且数目不少。
她把他拉过来,指给他看。
宫御早有预料,含笑卖关子,“明日你就知道了。”
再看最后一页总计,那数目,道是挥金如土也毫不夸张。
兮月真觉得她已经很能忍了,又不是什么祸国妖妃,盼着他为她花的钱越多越好。
就算平常人家当家,也没有这般的道理。
笑容都提不起来,点点账本,“陛下不觉得用的银两太多了吗?”
宫御看看她,又看看账册,想说不觉得,又不大敢。
从身后拥住她,脸抵在她发顶,“娘子觉着,该用多少?”
兮月:“若是想大办,往年的两三倍总是够吧,何必花出去这样多?”
他勾上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软声道:“只这一回可好,月儿头一次与我一同参宴。”
极致的温柔缱绻,响在耳边,拨在心上,带起一阵酥麻,兮月觉着自己腿有些软。
“那……”出声柔得不成样子,她轻咳一声,“那就只此一回。”
钱都花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他低笑起来,“遵娘子令,只此一回。”
他的气息携着龙涎香席卷而来,她放在桌上的手忽然滑了一下,软软垂在身侧。回眸,眸光似水。
他眼中幽暗,深深望着她,愈来愈近。
忽然,一下抱起她。
兮月惊呼一声,抱紧他的脖子。
步伐急不可耐,心跳如鼓,分不清是他还是她。
陷在柔软的拔步床中,她伸长脖颈,不止面庞,淡粉色晕染肌肤,一路隐隐约约没入领口。
下一瞬,他高大的身躯遮住光亮,暖厚的气息覆上来,她不自觉微启唇,闭上眼。
湿热滑腻一寸寸吮着唇瓣,撬开齿缝,她“唔”地一声,手陡然松开,战栗着,湿了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