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川的思绪在飞到半空中时，被贺琊催她回家吃饭的信息拉回来了。

    她扯扯临崇：“晚饭好了，你要过来吃吗？”

    临崇摇摇头，亮了一下他的手机：“我要回魔界了，先送您回去吧。”

    他的主要意图应该不是送人，而是去见陶载。因为卫川看见他一晃而过的屏幕上有输出部几个字，想必有事商量。

    “那走吧。”

    贺琊看见临崇时有些不满：“又来蹭饭？”

    “没有这回事，我是来找陶载的。”他把厨房里偷吃的输出部长薅走，留下一个更加不满的贺琊。

    “陶载走了，这么多饭菜我怎么吃的完？”

    卫川摊手：“咱明天得吃一天剩菜了。”

    贺琊纠正：“是我一个人吃，你去吃药去！”

    卫川灰溜溜抱头离开。

    虽然封印已经解开了这么多，她似乎也强大起来，但骤然回归的力量压在一具已经虚弱了十八年的身体上，也不是说接受就能接受得了的。

    所以只好继续把药当饭吃了，美食和她还有一段距离呢。

    不知道花钿怎么接收到师门信息的，周一来到学校，卫川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那张脸上向来带着三分冷意的表情尽数柔和下来，眉梢眼角都挂满笑意。

    班上本就有不少人时不时会看看她——倒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养眼——这会儿更是冷不丁瞥见都会一愣。

    人多的地方不方便开口，花钿在卫川旁边坐下，对她笑笑，先上课了。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形于色，甚至教授来上课时都注意到这个平时挺严肃的学生情绪非常喜悦，玩笑似的问了一句：“花钿来路上捡到糖了吗，这么开心？”

    花钿弯了弯眼睛：“是啊。”

    何田田坐在卫川另一边瞪圆眼睛，小声和她说话：“花钿今天真的好高兴啊，都会应老师的玩笑了！”

    这门课的教授是位记性很好的老太太，开学不久就记住了大部分同学，也时不时会和他们聊天说玩笑话。花钿此前遇见这种事仅是一笑而过，从没回应。

    “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还是中彩票啦？”

    对于同学们的离谱猜测，花钿并未注意，一下课就邀卫川去了小饭馆。

    “师叔昨晚传来消息，师尊伤势几近痊愈。我未曾想到，竟能、竟能……”她语速很快，说到一半却又卡壳。

    卫川安抚：“别激动，深呼吸。”

    花钿一下子笑出来：“抱歉。”

    “我未曾想到还能有这一日，当初师尊伤重至如此地步，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实在心绪难以平复。”

    花钿幼时双亲离世，被玄桑收入门下，十几年的相处早已使她将师尊视作至亲。如今居然能被治好，她对卫川自然是万分感激。

    “师尊令我将这个匣子转交给你，”花钿转回正题，从书包里摸出一个黑盒子，“道是让你随身携带，在鬼界或许有用。”

    昨天玄桑被驱除出魔气之后，勉强撑着和卫川对话几句，她离开后就回屋休息了，没有闲暇将盒子递交给她。于是今天一早就让玄鸣和花钿建起一个小传送阵，把盒子传到她手中委托转交。

    咳，主要是没有卫川联系方式。现代化水平跟不上，确实偶尔会有些不便。

    卫川打开看了一眼。

    白色的绒布垫上放着个小坠子，浅蓝色半透明的水滴状硬质材料，但认不出来究竟是什么。坠子用细细的银链穿过顶端洞口，以便挂在脖子上当项链。

    她应下来，打算回去拿给贺琊他们看看。

    ——

    贺琊坐在卫川家的沙发上，拎着坠子看了一会儿，表情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嗯……陶载，你过来。”

    在厨房捣鼓着什么的陶载应了一声，紧接着听见冲水声，大概是洗了个手再走出来。

    卫川有点好奇他做的什么食物，见他已经接过吊坠，就还是先听听他的说法。

    “这是那个修士给你的？”陶载在厨房里也能听见他们对话，只是随口问了句，也没等回答，“他还挺能跑的啊。”

    “怎么说？”

    “这挂坠是亡灵的魂火凝结而成，”他指尖敲敲水滴，似乎有种敲击金属的脆鸣声，“凝成这种材质的原料，是忘川的水。”

    卫川战术后仰：“啊？”

    陶载坐在她另一边，把小坠子还给她：“携带在身上的话，无理智的亡灵和鬼魂都不会攻击你。”

    “不是，我没明白，亡灵魂火为什么能被忘川水凝结成这个。”

    亡灵是生活在次生世界、数量庞大的异种族，卫川至今只在书上和临崇口中认识过这个种族。

    它们的形态就是生物的骷髅——各种生物死后肉身腐烂，留下的骨骼若能觉醒魂火，便即落入亡灵国度，成为当中的一员。

    亡灵国度以整个西方大陆为基点，亡灵生前语言种类繁多，但在这个国度中却并不需要语言，而是一种比较抽象的、以意识传递信息的交流方式。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跨地域甚至跨物种沟通。

    亡灵和鬼魂虽然形态不同，但某些方面又有些相似。

    刚觉醒的亡灵和刚死亡成为的鬼魂，并不能立刻神志清醒，而是会有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纯靠本能游荡在出现点附近，形如野兽。

    倘若察觉到同类以外的气息，它们或许会向气息来源发起进攻。

    亡灵以强弱划分为四个等级，自下而上魂火依次是白绿蓝紫四色，燃烧在眼眶里非常方便辨认。

    白色魂火即是无理智亡灵，绿色诞生了神志，蓝色魂火已经属于比较强大的亡灵，而整个亡灵国度的紫色仅有约百余数量。

    它们由古往今来唯一的君王统治，不同时期和地域的书籍将他称为君上、皇帝或者主，但总的来说，都表明他是亡灵国度最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它们以最强者为尊，这么长的时间以来不是没有亡灵挑战这位君主，只不过无一能战胜他。

    这样强大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遭到外界忌惮，然而力量与规则具有平衡性，他的本体被压制在亡灵国度无法离开。

    亡灵虽然是生灵死后的产物，却并非不会再次死亡。一是自行耗尽了魂火中的能量，二是人为将它们的魂火熄灭。即使同一具骷髅中再次燃起魂火，也不是之前那个亡灵了。

    卫川只知道能熄灭魂火，凝结这一说法还是第一次得知。

    陶载笑了笑，从不知何处掏出一个几乎相同的小坠子来，不过这只坠子是乳白色半透明的。

    “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得知它的制作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