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位公公也当真古怪,我们明明没有怪他,他却把我们当做洪水猛兽,好似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南枝始终没有放下戒心,与姐姐轻声交谈,而一旁的子显却是听清了她的话。少年清冽的剑眉一挑,嘴角稍稍勾起,赞赏地瞄了一眼南枝。
听着南枝看似无端的猜想,菱秋思量了片刻,也觉得有些道理。那位公公一直低着头,把眉眼藏在了帽沿之下,虽然礼数周到,但举止刻意,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也罢,反正没有大事发生,她和南枝也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还阴差阳错地认识了子显。
随着戌时的接近,承明殿内的贵女陆陆续续离开,准备前往太极殿赴宴。
菱秋也敛裙而起,对着殿内的小铜镜理了理鬓发,随后与南枝和子显一起,朝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一会儿的宫宴上,终于能见到阔别整整一日的阿辰了。还真是期待他的帝王装束呢!
文武百官面前,他端坐在龙椅上,板着一张脸,威严霸气,可谁人知晓,漫漫荧夜中,他撒娇耍赖的模样?
想到此处,菱秋忍不住笑,香靥含羞,柳腰如醉。
“姐姐,何事如此有趣?也说给我听听呗~”
子显与菱秋之间,隔了一步距离。望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仙子姐姐,娇小玲珑,娉娉婷婷,他的心中有些发痒。
真想,与姐姐并肩前行啊…
听到了少年朝气中带着沙哑的嗓音,菱秋停下了脚步,温柔地回眸一笑。
“姐姐也想与子显分享,可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夜色之下,远处便是阑珊的宴会灯火,少年清俊的脸颊更显莹白如玉。明明还是个孩子,可他的身量却已是高出了菱秋半个头。
“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六岁了…”
子显很想握一握菱秋掩在衣袖下的手,说不定,那只小手还没自己大呢…
“哈!那也是小孩子!过了这个年,姐姐可就二十岁了。”
“哦…其实也没差多少嘛…”
子显失落地嘟哝,笑容垮了下来,望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喉结不住地滑动。
蜿蜒的廊亭好似没有尽头,想起承明殿内那不怀好意的太监,子显有些愤愤不平。姐姐是这样温柔良善的人儿,他为何要加害姐姐?
看起来,姐姐好像无甚心机,此事虽然被他化解,但…还是告知一二为好…
“姐姐…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子显支支吾吾地,扯了扯她翩跹的衣袖。
菱秋停了下来,示意自己在听。
“呃,那送餐食的小太监,可能图谋不轨…”
话一出,一旁的南枝几乎是蹦了起来,将菱秋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确认姐姐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那位公公绝对有鬼!”
菱秋心下一惊,感到后怕,定了定神,觉得此事还是要问个清楚。
“子显,为何这么说呢?难道…子显突然冲入承明殿,是想保护姐姐?”
子显不住地点头,眸光澄澈如星。看来,姐姐也不傻嘛…
估摸着时间,子显将菱秋和南枝拉到了廊亭外的一处角落,确定无人偷听,这才将自己的所见缓缓道来。
“约莫半个时辰前,我和其他公子于崇德殿内等候。呃…就是太极殿的东配殿。当时我觉得无聊,肚子也有点饿。”
“听旁人说,嘉宁太后准备给贵女小姐们送些糕点。我一时兴起,就偷溜了出去,想看看能不能蹭上些吃的。”
“去小厨房的路上,我正好看到了一排太监,手中皆端着餐食。看他们郑重其事的模样,我也就打消了'半路抢劫'的念头,准备折返回去。”
“没想到,就这么一抬眼的功夫。我看到其中的一个太监不动声色地往木盘中撒了些粉末。”
听到此处,菱秋秀眉微蹙,想起那碗奶羹和银匙,心中一凉。
之前,她由于好奇,特意上网查过“银簪试毒”的原理:银器确实可以验出含有杂质的□□,可对于其他偏门毒物,就无能为力了。
当时,银匙确实没有发黑。那这粉末,便只能是特制的毒粉,亦或是,并不致命的迷药?
见菱秋面色发白,子显没有再说下去。不知为何,他很想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姐姐莫怕,子显在呢。有子显在,没人敢伤害姐姐!”
“此种恶行,作为君子,怎可视而不见?我直接跟上了送餐食的队伍,见那小太监停在了姐姐身旁,我想都没想,直接冲上前去,把木盘一把掀翻!”
“若不是那小太监跑得快,我定要好好揍他一顿。左脸一拳,右脸一拳,再朝他的腿狠狠踹上一脚!”
为了显示自己的英武,少年直接在原地打起了拳,一招一式,还挺像那么回事。
菱秋被子显的“男子气概”逗笑,花枝乱颤,刚刚的事,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好啦,好啦。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子显了。不然,姐姐此时恐怕早已丢了性命…”
“对了,我叫叶菱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子显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但求能报答一二。”
面对佳人的感激,子显的脸可疑地红了。
其实,他早已猜出,姐姐的名字。
冲进承明殿的那一刻,他一眼便望见了人群中的菱秋,出尘若仙,不似人间。这样美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又无世家贵女的清冷倨傲。
他真的希望,姐姐只是个普通的官宦小姐,而不是…陛下深情所系的叶菱秋…
“我才不要什么报答!惟愿秋儿姐姐…喜乐安好。”
子显仍是笑着,眉眼疏朗,而那衣袖下的大手,却是握成了拳。
“秋儿姐姐,宫宴快开始了,子显…也该告辞了。父亲母亲还在崇德殿等我。子显不在,姐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遥远的话音传来,子显已是跑地没影,消失于晦暗的宫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