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家

    霍风在皇城的街道上左绕右绕,一边寻找着倾云轩,一边为了躲避那不怀好意的女子。

    见身后无人跟随,他长出一口气,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口。

    按照他心中的计算,这里位于皇宫后方。陆景辰若想藏好秋儿,应该会挑中此处,远离闹市,深幽清静。

    正准备沿巷寻找,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交谈声。霍风心下一惊,旋身躲在了矮墙之后。

    “魏总管,昨日辛苦你们了,找了我那么久…我不小心迷了路,结果走进了废弃的宫道。”

    “叶姑娘不必多思,此事老奴也有错,没有及时派宫女为姑娘引路。这皇宫之内构造复杂,迷路也实属常事。”

    景辰不在,暗道另一端的山石,旁人难以推开。即便是魏总管,也没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因此,菱秋只好走大路离开皇宫。

    一路上,虽然无人议论些什么,可菱秋心中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尚未册封,尚未出嫁,她就在皇宫中过了夜…

    之前是为了迎接太后,总有些正当理由,可昨晚…却是事出突然…

    难道,是我在古代呆久了,思想也变得封建了?我无力改变些什么,便只能尽我所能,融入这个时代。

    这是为了,与阿辰长相厮守;也是为了,这个平行时代中,割舍不下的亲情、友情,和我热爱的一花一木。

    返回倾云轩的路上,菱秋与魏总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稍加排解心中的苦闷。

    忽然,菱秋想起了甬道之中,窄门之后,陌生女子的痴言呓语。那一刻的恐惧,如今回想起来,依旧深刻而清晰。

    “魏总管,仪妃…是谁啊?”

    听到这个名号,魏康安脑中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残忍地劈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的容颜,如同残破的卷轴,无论怎样修补,都拼凑不全。即使重新绘就,最初的模样,也再难复原。

    仪妃…多少年了,无人提起你的名字,连我都快忘了…

    “仪妃啊…她只是先帝后宫内,无数妃嫔中的一个。荣宠一时,却不得长久,最终落得个身死陨落的结局…”

    “叶姑娘怎会问起此事?”

    魏康安的回答,如同溪水般平静流淌。望着小巷深处那覆满青苔的石墙,他的目光柔软却晦暗。

    “呃…我在甬道中发现了一处窄门,门后有位不知名的女子,将我错认成了仪妃,想让我救她出去…”

    魏康安的情绪终于有了些波动,眸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菱秋,心下了然。当年,仪妃也如叶姑娘一般,清纯灵动,如同山涧中的清泉。

    可后来,仪妃不再笑了,变得忧郁而寡言。时光蹉跎,她最好的年岁,已是埋葬于深宫之中。可那又如何呢?再美的容颜,最终都会化作尘土。

    无论是仪妃,还是叶姑娘。这样的女子,本该流连于山水之间,远离世俗的纷纷扰扰。仪妃的故事已成过往,只希望,叶姑娘不要走了仪妃的老路,红颜未老,君恩已断。

    “原是如此,叶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前方就是倾云轩,老奴便不送了…”

    不好再追问下去,菱秋告别了魏总管,便独自朝倾云轩的大门走去。

    霍风一直隐身于矮墙之后,他耳力过人,这段简短的交谈,让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倒是不甚在意什么宫廷秘闻,和那故作神秘的内监,他更关心秋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宫中受委屈。

    秋儿,居然在皇宫之内迷了路,还无端受了惊吓…陆景辰可真是没用,贵为帝王又如何?连一个姑娘都保护不好…

    霍风愤愤不平,腹中饥饿更甚。不管了,他今日一定要见到秋儿,与秋儿说几句话。

    否则,他真的会思念成魔!

    霍风心下一横,从矮墙后起身,赶在菱秋进门之前,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明知倾云轩附近定有暗卫保护,可霍风还是身躯一转,带着秋儿,一同闪身到了门扉之侧。此处有青石立柱挡着,稍显隐蔽。

    菱秋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扯了好几圈,天旋地转间,她已被牢牢圈在了石柱之后。

    昨夜未曾休息好,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站稳了身子。

    抬眸一看,竟是霍风!

    她心下一沉,她与霍风,难道注定纠缠一生…

    “霍大哥,你怎么来了…”

    菱秋语气平平,避开了身前男人灼热的视线。

    霍风没有放开她的手腕,仍是轻轻握着。面对秋儿的冷淡,他毫不退却,反而热情更甚。

    “秋儿,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可受了什么委屈?若是厌倦了深宫中的规矩,厌倦了躲躲藏藏的日子,可否回头看看我。我一直在等你…”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远离是非纷扰,回到属于我们的小村子,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霍风继续畅想着那个幻想过无数次的未来,面露柔情,眸光悠远。

    菱秋并未打断他,而是偏过了头,眼眶有些酸涩。

    霍风口中的生活,何尝不是她所期盼的?面对深宫,她总是一腔热血,想要克服那些繁文缛节,人心难辨。

    可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这偌大的皇宫,她终归是个局外人。

    若是没有遇见阿辰,说不定,她真的会与霍风缔结良缘,在延川,过着逍遥世外,平凡而宁静的生活。

    可那些…只是如果罢了…

    “到时候,我再努力些打铁,不愁赚不来银钱。但是,无论如何,我只工作半日,午时便回到家里陪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沉浸于那个畅想了无数次的可能,霍风笑容恬淡,抬起手捋了捋秋儿微乱的鬓发。

    见她面色苍白,眼尾泛红,他的笑容凝固,整个人慌了神。

    “秋儿,你怎么了?定是陆景辰欺负你了,是不是!不管了,我这就带你走,我们远离皇宫!”

    “霍大哥,我不会跟你走…”

    菱秋甩开了他的手,衣袖翻飞,扫落了一地萧瑟。

    “你口中的生活,我真的很向往,很期盼。可我的心,在遇见阿辰的那一刻,便覆水难收…原谅我,不能抛弃这一切…”

    “即使与你回到了延川,我也不会开心。因为,有阿辰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秋儿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扎入霍风的心中。

    为什么,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却唯独成不了你心中的那个人…这便是天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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