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玄点点头:“抱歉,慕容部长,我方才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慕容玉眨眨狭长的凤眼,露出些狡猾的意味:“我知道呀,但是你放才和昭璇吵架,作为小叔,我当然要站在她那边说句话。“
白月玄再次点头表示理解,其实心里多少有些疑惑。
在他所认识的家庭里:墨家全家都是每逢冲突,先骂自己家的小孩,哪怕是对方有错,也要来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杨家虽然已经是他见过的极为和善的家庭了,但基本上也是偏袒别人家的小孩居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白月玄就算知道理论上来说人应该会更加偏向于支持自己的孩子,但在大环境日复一日的熏陶下也以为除了老师,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小孩偏心。
慕容倾城不像他想那么多,四处看了看,询问道:“小叔,兄长去哪里了?我出来以后就没看见他了。”
慕容玉戳戳她的额头:“终于想起来了?要是叫宸知道了他怕是要寒心。他出来后说是自己先走,我就在这里等了。”
慕容倾城嗔怪道:“不准跟兄长说。对了,小叔怎么今日得空来接我们?”
开了冷气,机甲内部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慕容玉解开西装外套搭在慕容倾城肩上,语气宠溺:“许久不见我们可爱的小昭璇,不得来看看?”
白月玄出于对情敌妹妹的好奇心,从后面拍了下慕容倾城:“昭璇是你的字吗?你还没满十五周岁吧?还有,慕容宸天天三句不离他妹妹,怎么回来了不腻在你跟前?”
慕容倾城看上去矜贵,为人却很好相处,闻言耐心回答道:“名字是小叔和母亲取名时产生了争执,最后登记用的是‘倾城’,但是‘昭璇’作为字也一直在用就是了,平时小叔表叔兄长喊得比较多。至于兄长和我的关系……是你的错觉,我和兄长并没有那么亲近……”
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但白月玄莫名感到几分落寞。
慕容玉宽慰道:“胡说什么?要是宸都不爱你了,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小叔疼昭璇了。”
白月玄巴不得慕容宸和自己妹妹好到没空管其他人,不过也由此意识到了慕容宸和慕容倾城的关系曾经很好,但现在不知是什么缘由让慕容宸自己疏远了妹妹。
“你和兄长……是情敌关系吧?”慕容倾城突然开口。
白月玄措手不及,没有及时应答,反应过来了以后轻咳两声:“你……”
慕容倾城没给他辩解的机会:“放心,我一定不让兄长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她语气温和,但是白月玄莫名感受到了威胁。
慕容倾城很快就被打脸了,到达慕容家的郊区别墅时,慕容宸就在门口。
白月玄心情复杂,没有下机甲。
慕容倾城扯着慕容宸往里走:“兄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慕容宸揉了揉慕容倾城的头顶:“哥哥比你先走,自然先到,怎么没换衣服就跑出来了?”
慕容倾城哪有心情听他说话,急急忙忙推他进去。
“行了,慕容倾城。”白月玄鼓起勇气下了机甲,直视慕容宸,“好久不见啊,好、室、友。”
慕容宸打量了一下略显狼狈的白月玄,没有出声呛他:“放心,我一定不让昙雪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
白月玄:“……”
当天,白月玄就进入了协和医院进行治疗,并且按照慕容玉的意思进了单人病房。
见他很是过意不去,慕容倾城郑重道:“假如你真的有心,记得日后成才报效祖国,不要忘了是华夏这片土地生你养你。”
她的意思是慕容玉的工资来自纳税人,所以报效国家就等于报效他,这个等量代换差点把白月玄整不会了。
想想他又觉得不对劲:“我说,百味清欢其实就是慕容首长创立的吧,难道现在董事长不是慕容部长吗?”
慕容倾城扶着白月玄坐上轮椅准备去做检查:“原来真的有不少人关心这个问题啊?实际上现在的名义董事长是我们家姓容的表亲,因为众所周知我们国家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现在经常露面的执行总裁也只是我母亲明晦,小叔持股,我应该算是继承人。”
白月玄挑眉:“大小姐,原来你是有亿万家产继承的人。”
慕容倾城回道:“假如我没有弟弟的话,法律意义上是这样的。”
这不是白月玄第一次听到类似家庭重男轻女的话题,但是慕容倾城有小叔疼爱,哥哥宠爱,并且现在她也不可能有一个弟弟了,总不见得会比墨昙雪难过。
他这样想着,语气随意了些:“你爹是创始人,继承人总不能是你不可能出生的弟弟。”
慕容倾城笑笑,不可置否。
慕容玉给了白月玄一个没号码的自助终端,之后将他的证据还给他:“小同志,你还是太嫩了。”
原来那个证据里面虽然是傅常施暴的场景,但他本人并未露面。
慕容玉承诺会让这件事大白于天下,但他需要证据,所以也需要时间。
白月玄不敢去想搜索证据的时间里还有多少人会遭受苦难。
后来尽管慕容倾城报名了三个项目训练繁忙,但也经常造访,问就是顺道看看。
半年相处下来,白月玄认识到了慕容倾城此人的实质——激进爱国主义者、聪明中带着虚伪的谦虚、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会。
赶着过年的时候,1月27日,大年初一,北京冬奥会拉开序幕。
慕容倾城轻轻松松获得了花样滑冰和自由式滑雪的金牌,还打破了多个世界纪录,初露锋芒,白月玄记得她之前的状态不太好,见此内心也替她高兴。
至于慕容宸嘛,也拿到了花滑的铜牌和自由式滑雪的金牌。
两人合力在双人滑中获得金牌,被誉为慕容双璧,形容二人可谓珠联璧合。
可惜到了冰壶赛场,慕容宸那队拿到银牌,慕容倾城那队却未能获得奖牌,甚至连复赛都没能进。
白月玄想着这也没什么,有些人一辈子都拿不到一个铜牌,只能说冰壶并非她的强项。
谁知道闭幕式开始,他去国际社交平台you and me(国内俗称有米)上看国际热搜全是想嫁想娶,结果国内热搜对慕容倾城一片骂。
他努力用自己聪明的大脑代入这些人,想明白了——今年有几位冰壶运动员退役了,都以为是慕容倾城没有真才实学占了名额,害得“本来肯定能”拿奖牌的华夏队痛失一枚奖牌,变成了奖牌榜第二。
且不说如果没有慕容倾城能不能拿到这枚奖牌,怎么没获得奖牌的队伍那么多,就单单盯上了她,再者冰壶是团队项目,怎么就单骂她一个人?
白月玄聪明的大脑想不通。
第二天,白月玄就见到了躺在担架上的慕容倾城。
医生诊断伤至骨,可能会对她日后的体育运动有极大的影响。
白月玄听说那条蜿蜒的疤从女孩子的肩部蔓延到大腿。
事情是一位霓虹国滑雪选手准备恶意报复慕容宸但是被慕容倾城挡了下来。
她的母亲不打算宣扬这件事,告诉慕容倾城要忍耐,并且逼她宣布不再参赛。
白月玄没有听见她的反抗,不可置信:“你训练了这么多年,你妈几句话就结束了你的参赛生涯?”
“对她来说我的努力不算什么。” 慕容倾城顿了顿,咽了下口水,“换成别的运动员国家必然要为祂讨回公道,现在这个时候,慕容倾城可以做一点牺牲。”
白月玄不理解,又觉得自己没必要为了自作自受的慕容倾城生气,干脆不搭理她了。
有米的国内热搜没有提到她重伤,只有她清浅一笑的一段视频:“抱歉,从此以后,我不会再参加体育赛事。”
有人说慕容倾城不愿为国奉献,有人说没了她国家队会更好,更甚者道德绑架她作为前任首长的女儿怎么这样云云,几乎没有人关注为什么,也全都忘了她是为国家挣了三枚奖牌的体育英雄。
慕容倾城看着这些只是笑,但笑容多少有些苦涩。
之后,她被明晦逼着回学校上学,白月玄天天捧着已经自学完的高等数学喝中药。
白月玄再见到慕容倾城时,她浑身上下全是血,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慕容宸哭着抓住她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慕容玉百忙之中脱身来看了她。
慕容倾城受到了恶劣的校园暴力,小指是学生恶意放的硫酸导致的,而她终于在这种屈辱下自杀。
据说那名学生是傅常助理的儿子,案子推进少不了他父亲的帮助,所以这事又不了了之了。
白月玄觉得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对不起慕容倾城哪里。
后来慕容倾城和白月玄一起转移到了郊区别墅。
明晦在慕容倾城重新上学之后来过,给了她一巴掌就走了,似乎是她见义勇为惹了麻烦。
白月玄无语地想着慕容倾城不抑郁才怪,又忆起自己离开惠民前墨昙雪很不受待见,担心那个本来就家庭不睦的女孩子现在会不会步履维艰。
后来的事情也寻常,慕容倾城不顾他幽怨的眼神让慕容宸去上海中考,自己考进了北京二中,入校成绩第一名。
一年过去,慕容倾城突然选择了美术艺考,白月玄出于百分之一个好友的情分姑且劝了一句:“你要是真喜欢画画,大学再选修也行。”
慕容倾城说:“我现在有一个不得不走这条路的理由。”
白月玄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坚定的神情,事实上,在冬奥结束后,她就被他认定为民粹主义的傀儡。
他察觉出慕容倾城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慕容倾城淡然一笑:“对了,提醒你一下,时候快到了。”
什么时候,她也没说,但白月玄懂了。
慕容玉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时机成熟了”时白月玄就知道了。
总算到了“不成功便成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