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墨昙雪应了声“哦”表示知道了。

    其实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表现得这么淡定的。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这种道歉显得太空虚,说不定人家还要反过来忍着心里的伤痛来一句“没关系。”

    “原来你是孤儿啊。”这种恍然大悟很明显会惹人伤心,指不定白月玄马上就把她划分到人渣领域了。

    白月玄不知道墨昙雪心里面在想什么,但这个小女孩内心戏肯定很多,他也不晓得怎么接才不尴尬,于是沉默了。

    墨昙雪见白月玄不吭声了,以为他生气了,结结巴巴地同他道歉:“对…对不起。”

    白月玄撇过头去,忽略掉心下的不适,似乎毫不在意:“我可没那么矫情,你都不担心密钥被我盗了,姑且把你当成可以不在意细节的朋友。”

    墨昙雪不太明白他怎么那么在意密钥这件事:“说了嘛,你没办法得到完整的密钥。”

    白月玄微妙地笑了笑,苍白的肤色让他看上去有些阴森:“那可不一定,我切下你的手指,割下你的脸皮,再加上我已经记住你舅舅家的密码,密钥可不就有了。”

    墨昙雪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位新朋友,绿色的眼睛渗人了些,雪白的睫毛和头发衬得他透着非人的妖异感,她回忆起墨姑姑唠叨的大段话,不由自主地想去求证一件事:“白月玄,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白月玄立刻警惕了起来,言语谨慎:“看什么吧……”

    墨昙雪一双漂亮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他看。

    他被她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居然也生出了几分罪恶感,只好撇过头去叹气:“事真多,你…我答应你就是了……”

    墨昙雪便郑重地开始对他说教:“别再想着就这么了此残生这种事情了。你一定还有想做的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事情吧?”

    她也是最近迷恋上的成语,也不知晓“了此残生”是否有这么个用法,只是迫切地想要让他感受到同龄人这份真挚的关心。

    白月玄垂下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让他整张脸都看不分明了。

    墨昙雪打量无果,试探着继续往下说:“姑姑说…你的伤口不深,抹了她的药还没有愈合的迹象,说明你自己不想让它好。”

    白月玄打断她:“你姑姑大概是个庸医。”

    墨昙雪咬了咬下唇,腮帮子鼓了起来,分明是不高兴了:“我姑姑才不是庸医!她是再世华佗!”

    白月玄瞧她这维护自家人的架势,心念一转,逗她:“再世华佗?自封的?”

    墨昙雪被他这话惹急了,差点被绕过去:“国际官方医学论坛封的‘华夏神医’……你到底答不答应?答应我们就约定一下?”

    她殷切地伸出手,堪堪僵在那儿,也不知有多久。

    白月玄并没有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握住她的手。

    最后墨昙雪讪讪收回了手,心里其实也没多大怨气,嘴上却不饶人:“我才不想你挂了之后和傅舒儿坐在一起。”

    傅舒儿就是那个一直想做班长并且单方面同墨昙雪积怨已久的小姑娘。

    白月玄手指微动,咬着吸管,不再抬眼看她。

    墨昙雪踢了踢茶几,“哼”了一声,昂起头道:“我…我和小心小舫加在一起就是小学老大,你要是以前没有朋友的话我就是你的第一个朋友了,以后墨老大罩着你。”

    埋怨完就不理人了。

    白月玄咽了咽口水,发现红糖姜茶确实不怎么难喝,辛辣暖胃,甚至还有点甜。

    不对啊,作为班长,整个班级最具人脉的学生,钱财不缺成绩不落长相不差,脾气也不坏,为什么除了发小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抬眸去看墨昙雪,正对上了她还略带幽怨的小眼神。

    白月玄便不敢瞧她,暗自猜测或许与墨昙雪的原生家庭有莫大的联系。

    “门外有人,主人在家吗?”也不知静默了多久,突然响起了机械的女音,把两个各自沉思的小朋友惊了起来。

    墨昙雪打开门外的监控,发现是孔老师。

    “昙雪昙雪,快开门啦!老师带你们去警局做笔录喽。”孔老师看上去应该是刚出门,连头发都是披散着的,发尾还在滴水,也不知是刚洗头还是被雨水淋湿了。

    消息怎么传到孔老师那儿了……墨昙雪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打开了门。

    孔老师看了眼趴在沙发上的白月玄,又看了眼还围着围裙,很明显刚干完家务的墨昙雪,顺口一问:“怎么能让女孩子一个人干活呢?”

    白月玄老老实实地挨训,短短一天时间已经有了因班长时时挨批的觉悟,倒是源头墨昙雪看不下去了:“老师,白月玄受伤了。”

    他立刻非常配合地虚弱趴好。

    虽然真的很虚弱就是了。

    孔老师不禁感到好笑:“行了,是老师的错。我们快点去做笔录吧,杨画心的爸爸妈妈通知了我们,你父母正要赶去警局。”

    听到墨父墨母也要去,墨昙雪难得反应有些大,神情很是慌张:“能不能…不让爸爸妈妈来?”

    孔老师斩钉截铁地回道:“不行。这么大事儿,就算关系不好,监护人不来算什么?”

    不算什么的其实。墨昙雪心底默默地想。

    既然杨叔叔兴阿姨打过了通讯,便已经来不及了,看来这顿骂少不了的。墨昙雪攥紧拳头,微微抿唇。

    到了警局,墨母逮住墨昙雪往后扯,而墨父则微笑着给孔老师赔礼,还瞪了一眼墨昙雪:“孔老师,真是抱歉了,我家这丫头尽给人添麻烦。”

    墨昙雪看懂眼色,立刻礼数周到地鞠了一躬:“孔老师辛苦了。”

    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学校里仗着所有老师都喜欢而肆无忌惮的校霸模样。

    白月玄不由得感觉怪异极了。

    孔老师抬手亲昵地弹了一下墨昙雪的额头,习惯于她突然间的变脸,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做了些修饰:“昙雪这孩子我们几个老师都挺喜欢的,又聪明又懂事。”

    墨父想当然应道:“应该的,不过她野得很,老师就净说些好话夸她。哎?这孩子怎么以前没在班里面见过?”

    说完看了眼躲在孔德优后面的白月玄。

    墨昙雪低下了头,心里漠然想着:你们除了杨画心杨画舫还认得我哪个同学?

    白月玄有些不情愿被注意到,但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叔叔好,我叫白月玄,是昙雪同学的新同桌。”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说算是好话,言语里尽量显得他们关系亲近。

    孔老师解释道:“他是分班转来的,就是今天救了昙雪的男孩子。”

    墨母用膝盖顶了一下墨昙雪的后背,厉声喝道:“跟人家道谢了没有啊?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墨昙雪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明显变得害怕了起来,轻声细语地向白月玄道了谢。

    白月玄看着笑得极为牵强的昙雪,微妙地应下了。

    这一点也不像是正常家庭该有的样子。

    哪怕他没有父母也明白,一般情况下女儿遇袭了,不该关心一下她的伤势吗?

    这样的家庭氛围,难怪墨昙雪给人的感觉有些矛盾——既有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还有异于同龄人的心机眼色。

    早熟的特征绝对不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智商之类的,这种怪异的家庭模式恐怕才是源头。

    孔老师察觉气氛不对,连忙上前岔开话题:“立案了吗?结果出来了吗?”

    墨父摇了摇头,没当回事:“毕竟没出什么大事,我就叫杨华兴芳先回去了。也用不着立案,就是拐卖儿童,已经定罪了。”

    墨昙雪想起先前杨父杨母凝重的神情,听了有些着急:“为什么不再审讯一下,万一…万一他是为了其他什么事的呢?”

    墨母狠狠捂住了她的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你懂什么,啊?被绑架一次还以为自己有多大价值呢!害得我们都没看小凉几眼就过来,还有脸说话?”

    墨父轻咳了两声,墨母便收起凶狠的表情,温和地笑了。

    这种反应倒是更加叫人不安。

    墨昙雪不知道“小凉”是谁,只是被墨母碰到后就颇为惊慌,终究不敢再开口了。

    她看着审讯室里那个神情木然的男人,心中竟逾千斤重。

    害怕、彷徨、无尽的心酸纠缠着墨昙雪幼小的心灵,使她深深记住了这一次有惊无险的“拐卖”。

    “自己做好心理准备,过几年小凉要上幼儿园了我们就去联德。”墨母斜眼瞥了下昙雪,难得地没有再说些什么,“对了,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你就去住校,我要忙着带小凉,没空管你了。”

    原来他们的暴躁主要是针对她耽搁了“小凉 ”——她的弟弟回家的时间。

    她出没出事于他们而言到底没多大意义。

    说到底,她还不如白月玄一个孤儿来得自在。墨昙雪恶意地揣测着:如果他们真的要差别对待,最后自己的儿子长成了废物也说不定,届时他们后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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