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收到家里的电报,宋好好只顾着哭,随便拎了个包就走。
苏尽欢看她精神恍惚,几次要撞到人的模样,拽住她,“好好,你这样子怎么坐三四天的火车回家?”
“我没事”,宋好好双眼通红,和小兔子似的。
苏尽欢又劝了几句,和杜衡一起把她送到火车站台上。
看着人来人往的绿皮火车,苏尽欢觉得新奇,她还真没坐过如此朴素的火车,连座椅都是硬的。
她兑换了十多个馒头到宋好好的包里,这样路上也不用花钱。
杜衡交代她,“等到家,你记得打个电报报平安”。
宋好好一直点头,她拎着包,抱住了苏尽欢,“欢欢,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忙说话,我肯定不能今天回家”。
“没事”。
苏尽欢再次嘱咐道,“你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好好母亲突然生病的事,让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之前听宋好好说她家人身体都挺健康的,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不过,苏尽欢一向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动手绝不动口”。
即便和宋好好关系走得近了,但没有实证的事情,她是不会说的,更何况,宋好好现在压根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回家见妈妈。
“列车要开了,抓紧时间上车了”。
列车员边走边喊。
宋好好跟着一位阿姨身后上车,苏尽欢和杜衡站在后面冲她挥手。
“这可是我第一次送人坐火车呢”,苏尽欢和系统说,“挺新奇的”,就和电影里演的一样,只是她憋不出眼泪。
突然,列车站涌入了更多的人,几乎都往宋好好这节车厢来,苏尽欢一时不察被人碰到,往前踉跄几步。
她刚要骂出口,就被人拉住带到拥挤的人群里。
小小的车厢门被堵住,刚上车的宋好好被挤到车厢衔接处,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口鼻,失去意识。
苏尽欢被推到另一节车厢门口。
靠!老子被算计了。
苏尽欢用力想挣开抓她的手,身后却还有更多只手推着她,硬是把她拉上车。
意识到不好,苏尽欢屏住呼吸,同时喊系统赶紧变个武器出来。
拉她的人也发现苏尽欢不好对付,快速捂着她口鼻离开这节车厢。
被人群挤开的杜衡傻眼了,一下子苏尽欢没了身影,“苏尽欢!苏尽欢!”
火车鸣笛,杜衡急了,在人群里穿梭着找人,“苏尽欢!”
始终没人回应他。
苏尽欢被推进了一个角落,捂她的男人利用身高优势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用一块白布死死捂住她。
空气越来越稀薄,苏尽欢还是没忍住,下意识吸气,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围着她的男人动作迅速,趁许多人对着车窗外告别时,把身材娇小的苏尽欢装进了麻袋里,然后就待在原地不动。
宋好好和苏尽欢一样,两个麻袋间隔了三节车厢。
火车下一站是雾城站,到站后,几个农民工打扮的男人拎起麻袋快速出站。
他们没有直接出火车站点,而是去了不同位置的厕所,将麻袋卸下。
很快,打扮成清洁工模样的人拖着车出现了,将麻袋放进了垃圾袋运走,倒进了门口的清洁车里。
“满了”。
司机打了个手势,开车就走。
【苏大小姐!苏大小姐!】
系统启用了电击,奈何那群人用的麻//药浓度过高,苏尽欢一直没有清醒。
她半掀开眼皮,看到眼前一片漆黑,又倒了下去。
清洁车绕了一圈,在另个地方又换成了卡车,一路往山里去。
&&&
杜衡被人挤到了站台最外围,等人群散开,火车正缓缓驶离轨道。他跑到送行的人群中,一个一个的拉开看,“苏尽欢!苏尽欢!”
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人凭空消失了。
杜衡冷静下来,找到列车员,“我的朋友在站台不见了,快帮我找一找”。
列车员指着那一群送行的人,“说不定在里面呢,你等等就看见了”。
“她不在!”杜衡急得快冒火了,“她肯定被挤到车厢里了,你快联系火车找啊!”
“吼什么吼”,列车员脾气也不好,她打量了下杜衡,“你朋友又不是没长手脚,这么大个人了还会被挤上火车”。
杜衡见和她说不通,也不再废话,赶紧去找另外一个列车员。
如果苏尽欢找不回来,指不定余家要怎么为难他。
杜衡跑得满头大汗,见到一个列车员就说一遍,可谁都没当回事,都认为苏尽欢是在人群里,让杜衡先去门口等。
好在最后碰到了一个热心的阿姨,她指着列车员就骂,“什么叫没事,万一真挤上车,你们又该说什么了,小伙子也不容易,帮个忙怎么了”。
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帮腔,列车员终于松口,将苏尽欢的情况上报,再由站台通知火车,“行了,要是人真被挤上车,会安排她坐另外的车回来的”。
“谢谢,谢谢”,杜衡连连道谢。
阿姨让他赶紧去出口等着,万一苏尽欢出来没看见人,又要错过了。
余丰年这一趟去了东边的惠城,张总赶着要回来,余丰年只好和黄哥轮流开车,日夜兼程,回到洛云县,天还没亮。
钱工头从邻省赶回来,帮着一起卸货。
余丰年走到一旁休息喝水,这次张总除了拉那几套设备,还搞了一些电器,从风扇到黑白电视。
他长那么大,只看过村里组织的电影播放,从没见过电视,在惠城看到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小的框可以那么有趣。
“慢点搬,摔坏了,你赔啊!”
钱工头大喊着,他和张总时不时交头接耳,黄哥看到坐在树荫下的余丰年走过来。
“等张总点完货,就可以回去了,这次能休息十天,够你弥补弟妹了”。
黄哥边说边笑,余丰年想起苏尽欢,低头笑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吃饱。
路上的人逐渐多了,钱工头送走了张总,招呼黄哥和余丰年进楼里。
“这次干得不错,早点回去休息吧”。
钱工头分别给了一卷票子。
余丰年睁大了眼,手都忘了抬。
“瞧瞧这傻小子,都看傻了”,钱工头打趣道,一把塞进他怀里,“你以为都是大票啊,里面有小的呢”。
黄哥笑了,拍了余丰年一下,“还不快谢谢钱哥”。
余丰年回过神,“谢谢钱哥”。
“好好干,赶紧回去休息了”。
余丰年捂着口袋,他没想到会赚那么多,抵得过两三个月的工钱。
他和黄哥搭大巴回到镇上,他买了白面和白米才去找孙叔,没想到在拖拉机旁边看到一脸愧疚的杜衡。
“余大哥,对,对不起”。
杜衡支支吾吾地说,“苏尽欢,不,不,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余丰年没弄懂杜衡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我早上和她一起送好好上火车,可是我和她走散了,等了一个早上都没有等到,我就想先回来告诉你”。
余丰年脑袋瞬间空了,白面和白米落到地上。
“对不起,我真的找遍了火车站也没看到她,火车上也没有她”。
余丰年沉声道,“报案了吗?”
杜衡才想起这事,余丰年看他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懂了,“孙叔,你先回去吧,我就先不回去了”,说完,转身往车站跑去。
“余大哥,你等等我!”
杜衡自知有错,撒腿跟在余丰年身后。
“唉”,孙叔捡起掉下的白面和白米,开着拖拉机赶紧回去给余大队长说。
听到苏尽欢不见了,余家众人也懵了,苏尽欢怎么好端端就不见了?
孙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杜知青和我说的,阿年已经去找了,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余老娘慌了,碎碎念“怎么会不见呢,一个大活人又是青天白日的”。
“她是不是跟着宋好好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大队长烟斗也顾不得拿,“我去找村长,看看能不能拿到宋好好的资料”。
村长听到苏尽欢不见,傻愣了问,“你不会听错了吧?”
“我耳朵好着呢!”余大队长心焦道,“赶紧找一找宋好好家的电话,问一下怎么回事”。
村长只觉得不可思议,他想过宋好好可能会跑,但怎么都不明白苏尽欢为什么跑,这里是她的家,能跑去哪里?
“上次给她开了证明,还有地址在,你看看”。
余大队长仔细看了一遍,“海城长滨路498号”。
“那个电报还在不在?赶紧查一下”。
村长一拍脑门,“宋好好拿回去了”。
见余大队长要骂人,村长赶紧说,“去镇上查,有存档的”。
孙叔开着拖拉机在外面等着,“上来吧,快一些”。
三人又往镇上去。
来到县城的余丰年直奔警局,“我要报案,我媳妇不见了”。
接待的警员戴了副眼镜,他扶了下镜框,“叫什么名?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不见的?”
“苏尽欢,今早大概七点多的时候,在火车站台不见了”。
警员抬头看了余丰年一眼,“火车站找过没?”
“都找过了”。
落后一大段距离的杜衡总算赶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火车上也没找到人,不知道去哪了”。
杜衡给警员讲了一遍苏尽欢失踪的经过,列车员在车上也找了一边,都没有看到苏尽欢。
苏尽欢生的娇艳,要是有人见过,肯定会有印象。
“警察同志,麻烦你,快派人去找一找她”。
余丰年想到在外面听到的拐卖事件,恳求道,“她一定被拐走了”。
警员放下笔,“不要人不见了,就说被拐走,哪有那么多人被拐走,指不定是要躲开你去玩几天,你回家等吧”。
“不会的”,余丰年否定道,声音也变大,“我媳妇一定是被拐走了,你快点派人去找啊”。
“这是你家开的吗?”警员也不甘示弱,“叫你回家等,有消息会通知你们的”。
余丰年气急,还想再说什么,被杜衡拉住。
他们争执的声音传到里面,一位中年的警员出来,“小伙子,有什么事吗?别急慢慢说”。
余丰年看了眼噤声的警员,“我媳妇被人拐走了”。
“你进来详细说说”。
中年警员对他说,“我姓黄,你媳妇叫‘苏尽欢’是吧?”
余丰年点头,“对,她头发很长很顺,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睛很漂亮,她整个人都很漂亮”。
黄警员一一记下来,“走失的时候穿什么样的衣服?”
余丰年语塞,他看向杜衡。
“深蓝色的工装裤,还有白色的短衫,其他的我就没注意了”。
“嗯,还有什么吗?”
杜衡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火车要开的时候,一群人涌过来,我就被挤开了,等回过头,她人就不见了”。
黄警员目光放在宋好好的名字上,“这个知青家里有电话吗?那个电报你知道在哪吗?”
杜衡摇头,“她都是写信回家的,电报应该是她拿走了”。
“警察同志,求求你,帮我找到我媳妇吧”,余丰年从口袋里掏出那卷钱。
“你这是做什么,都收起来”,黄警员按住他的手,“我理解你心情,我们会尽力的,你先回家等消息,说不准人已经回去了”。
余丰年缓慢的收回手,郑重道,“警察同志,拜托你了”。
“没事的,先回家,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黄警员将余丰年送出警局,“回去吧”。
余丰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警局,久久未动。
“余大哥,先走吧”,杜衡不知道怎么说,都怪他没有看好人。
“你先回去吧”,余丰年没看他,抬脚往火车站走。
他见到一个列车员就会说一次苏尽欢的长相,问他们有没有看到苏尽欢,看到扫地的阿姨也会问几句。
在站台上,余丰年焦急地穿梭在人群里,瞧见扎着两个辫子的女人就拦住人,每一次都失望转身。
夏夜蝉鸣声大,余丰年一天没吃没喝,颓废地坐在火车站前。
杜衡赶着最后一班大巴回村了,他不想回去。
余丰年清楚,苏尽欢肯定还没回村,如果她回去了,一定会在镇上等他,可孙叔却没有见到她。
苏尽欢懒,夏天根本不喜欢出门,最喜欢去山上偷懒乘凉。
他原先还打算带她去山里的木屋看,现在苏尽欢人却不见了。
“你到底去哪了……”
余丰年靠在火车站外的柱子上,看着要变圆的月亮,脑子里全是苏尽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