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这样说话，相思以前还能在口舌上争一争，可现在，她没了那份坦然。嘀咕着，“玩笑话说多了，我都要相信了。”
苏煦临没听清，问她说什么，她摇摇头，忽然把影集拿过来，自己呼啦啦翻了几页，然后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像是恶作剧一样跟苏煦临说，“考考你，看看你能不能一眼认出我。”
苏煦临看到相思把手里捂着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是一张姐妹俩的写真，可能是为了突出双胞胎的效果，在化妆发型和服饰上，两个人一模一样，照片是脸部的特写，而且是一人露一半的脸，另一半用手遮住了。
本来她们姐妹俩的五官就很像，照片又经过后期处理，真是难以辨别。
苏煦临仔细看了一会儿，没啃声，相思有些得意，“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赌，如果你猜错了，恩，那，明天要请我喝奶茶！”
苏煦临像是举棋不定的棋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然后从照片上抬眼看她，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想从相思脸上找寻跟着照片里相同的特征，又像是直白的凝视。
相思马上就招架不住他那双透亮的浅瞳，苏煦临嘴角一弯，“那要是我猜对了呢？”
“那，就我请你和奶茶呗。”
“我不喜欢奶茶。”
相思下意识地就问，“那你喜欢什么？”
这话一出口，不知怎的，她自己先紧张起来，心跳得厉害，面颊也热了。
苏煦临低下头去，语气轻轻的，“奶茶，也行吧。”
他说完，伸出食指，落在照片左边那个女孩儿的眼睛下面，“这个，是你。”
他猜对了，这照片相思找很多人都猜过，纪明、陈慧恬、王翰宇，还有一些朋友，他们猜对的概率很低。
她没有马上承认，而是问，“你确定？”
“确定。”苏煦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你的眼睛，跟你姐姐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相思拿起照片来看，姐妹俩的五官中，眼睛是最像的了，都像唐颖，尤其是这张照片里，简直就是同一个人的眼睛。
苏煦临说，“你的眼睛在笑。”
这下相思自己都蒙了，什么叫眼睛在笑。
苏煦临又去翻其他的照片看，忽然停住了。相思伸头过去，发现他看的是方靖轩跟姐姐的一张合照，方靖轩刚刚打完一场篮球，整个人都汗津津的，相忆给他递了一瓶水，这照片，还是相思抓拍的。
苏煦临想起方靖轩那天晚上的话，相思从小就喜欢他。他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相思说的话让他吃了一惊。
“如果我姐姐还在，现在方靖轩就是我姐夫了。”
苏煦临掩饰不了惊讶的表情。相思耸耸肩，“我很可怜吧，还以为我能取代姐姐的位置。”
相思觉得自己很想倾诉，说说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找个人安慰安慰。在此刻之前，她没想过倾诉对象会是苏煦临。
这是她隐秘的痛，就连郭倩，她也嘴硬没承认过，自己就是相忆的替代品。
苏煦临很安静，是个好听众。
相思毫无逻辑，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她还以为自己说到动情处会哭，但是并没有，也讶异于自己的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儿。
“后来我才想，那时候我姐姐因为病情没有好转，还越来越严重，才得了抑郁症，最后选择了自杀。因为她绝对不愿意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插着管子躺在床上的，没有一丝尊严。”
“方靖轩也很可怜，他爸妈和我爸妈那时候都要疯了。我可能也疯了，不然怎么会想着要替我姐去还这份人情债。”
“也不是，我也挺阴暗的，觉得我和方靖轩之间终于没有了姐姐这个障碍，只要我全心全意对他好，我不嫌弃他断了一条腿，他就一定会爱上我的。”
“可感情这东西，哪能等价交换啊。”
相思说累了，靠在窗户上，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
苏煦临简直就要憋不住告诉她，方靖轩不值得你这样，他就是个烂人，你不能跟他结婚。但是他得忍住，即便现在已经心急如焚。
相思转过眼神，看到苏煦临表情严肃的正看着自己，她笑了，“好了，不要那么苦大仇深的看着我，好像我多悲催一样。”
苏煦临忍了半天，违心地说了一句，“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们既然都要结婚了，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呵呵”相思笑的更厉害了，“苏哥哥，你真逗。我以为，你会让我跟他分手。”
苏煦临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扭曲，“怎么可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
相思看着面前的苏煦临，他没了刚才的淡定和温和，显得有些焦灼。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眼神，望向窗外。
相思缓缓地说，“我还想告诉你件事儿。我，喜欢上了另一人。”
苏煦临不能控制地看向她，她还在看着窗外，“不过别问我是谁。我说了，怕咱俩以后没法儿见面了。”
她这根本就是此地无人三百两了，苏煦临不傻，此刻还异常敏感，他胸口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雀跃不已。然而下一秒又疑心是自己太自信了，也许她说的只是她们都认识的一个熟人而已。
乔西宁吗？
苏煦临那颗心，咚地一下子又往下坠。
太熬人了，相思的一只手还放在小桌子上，苏煦临默念，倒数三声，他一定要握上去。
三……
二……
一阵响亮的铃声，是相思的手机。
她惊跳着去抓手机，是纪明的。纪明让她明天联系一下以前给公司提供办公家具的公司，过来看看要添置些什么家具。
电话打完，苏煦临也平静了。
因为相思絮絮叨叨的讲过往，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天都黑了。苏煦临站起来问，“这柜子，还挪不挪？”
还挪什么，本来也是随口胡诌的借口。
相思摇摇头，“算了不挪了。说不定，我马上就要换房子了。”
“啊？”
相思苦笑，又把最近公司这些事儿简要给苏煦临说了说，“你说我这折腾了半天，还没住几天呢，这回我要是搬走，你可不能生气了。我都是为了工作。”
苏煦临笑，“看你把我说的，好像是个小气鬼一样，动不动就生气。”
两人又都笑了一阵。苏煦临问，“你们需要办公家具吗？”
“恩。”
“我认识做家具的，也认识倒腾二手家具的，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联系。”
“好呀！”相思又一次感叹苏煦临的人缘，“你怎么认识那么多人啊！”
“嗨！咱干的就是这种活，什么人都不认识，我就得饿死了。其实我觉得二手家具也不错，挑那种成色新的，还没有新家具的味儿，甲醛也散的差不多了，价格便宜了！你们纪总刚创业，能省则省。”
相思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唉，我也是从这一段儿经过的。自己当老板其实更不容易。”
相思随口问，“我还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好像听李雪琳那天说你在哪个大公司来着？”
苏煦临仿佛不愿意提及，岔开话题，“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儿了。诶对了，纪总是不是很喜欢功夫茶？”
“恩。”
“那行，我给他送一套茶具，就当是祝贺他自立门户了。”
相思举起大拇指说，“讲究人儿，那我先替他谢谢你了，苏老板。”
苏煦临也假模假式地拱拱手，“客气客气。”
苏煦临告辞，走到门口相思忽然想起来，“呀，我这一走，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在酥哥哥定下午茶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当初也不是为了~”苏煦临自己截断了话头，后面又找补了一句，“我挺欣赏纪总的，是个重情义的人，你也是。能跟你们合作我觉得挺好。”
相思却已经听懂了他没说出来的话，她顺着他的话说，“我也，挺欣赏你的。”
苏煦临有些无奈，笑着叹，“呵，欣赏。行吧，我走了。”
一道门挡住了屋里屋外的两个人，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他们之间飘忽的情绪。相思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为了她今天确定的心意。
一时间喜悦，一时间失落。
她得去跟方靖轩说分手了，虽然抱歉，但绝不留恋。
苏煦临则在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去确认相思的心意，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迟疑是对的，不能逼她，她还需要时间去跟上一段感情作了断。没一会儿又后悔起来，她做她的了断，不妨碍他先握住她的手啊，如果她反悔了怎么办？
上上下下的心情啊，怪折磨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