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的眼泪干了,人还是呆呆的,被方靖轩喂了几口水,脸色渐渐有了生气。方靖轩双手捧着她的脸,又像以往那样温柔,“小小,对不起,是哥哥错了,你打我好不好。”
他抓着相思的手往自己身上打,相思的手腕软弱无力,被他攥着,仿佛是个没有骨头,没有生命的肉团。
电话铃声响起,是方靖轩的。
方靖轩眉头皱起来,不用想都是杨亚楠,相思也能猜得到,抽出自己手腕,轻声说,“我去洗个脸。”
她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不管不顾地往脸上拍水,耳朵里却依然能听见方靖轩打电话的声音。在跟杨亚楠说,一会儿就回去了。
擦了脸出来,方靖轩关切地迎上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在这一瞬间,相思心绪平静,静得像无波无澜的一潭水。镜面一般的水面上,有三个字:不爱了。
是的,不爱了。
对眼前这个男人,他满脸的疲惫,眼底有血丝,头发凌乱,神情挫败。相思在恍惚中迷茫着,这个人是谁啊?我认识他吗?
就像对一个陌生人那样,内心毫无起伏,何来谈爱。
方靖轩看相思一言不发,又不断地道歉,非常难以开口似的说要回去了。
“恩,好。”相思像平时跟公司的同事道别那样客气周到,“路上小心。”
方靖轩明显吃不准相思在想什么,认真看了相思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相思才觉得全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看着还摊在地上的一堆小工具和零件,蹲下把它们都捡起来放在一个小盒子里,发现少了一个小小的L型扳手。那是重要工具,一定是被方靖轩踢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相思趴在地上往茶几和沙发底下看,还真在沙发底下,她找了扫帚扒拉出来,抬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角。
撞的生疼!
疼得她登时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挺好的。
方靖轩今天终于说了实话,憋那么久也挺难受的吧。
她,常相思,不过就是个替代品。她姐姐的替代品。用她这一辈子,去还她姐姐欠下的债,去还方靖轩断了的腿,去还她父母对人家孩子的愧疚。
所以杨亚楠怎么能不折磨她呢,因为人家好好的一个儿子,被她姐姐害的成了个残疾人,别说折磨她,就算砍了她的腿都不过分的!她怎么还能反抗?!
罪人的妹妹,理当依来顺受,奉献自己。就这样也不一定能还得上呢。
可相忆怎么能是罪人?她那么可爱,那么可怜。
那谁是罪人?
方靖轩?杨亚楠?唐颖常永鹏?还是现在这个可悲又可笑的自己?
谁是?
相思握着那小扳手,在手指尖转动,一圈一圈。她再也没有比此刻更清醒,更从容。不管是她变了还是方靖轩变了,总之,他不是当年的靖轩哥哥,她也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小了。
这一段时间,就当是个梦吧,也算是圆了自己少女时期的夙愿,虽然结局这样难堪。
至于别的,赎罪也好,还债也罢,她真的做不到。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相思被吓了一跳,第一个想法是如果是方靖轩的,她要不要接。结果是李雪琳,她的房东。
电话一接通李雪琳就问,“房客,你在哪儿?在家吗?”
“在。”
李雪琳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她在家。”
“那你晚上有啥事儿没?”
因为接到李雪琳的电话太意外,相思都来不及编瞎话,回答:“没事儿。”
“太好了!那我们晚上去你家吧!”
“啊?你们?”
“我,还有苏哥哥,乔西宁,欣悦姐,奥,还有我老公。你也可以叫你朋友,我给你带了礼物!”
这李雪琳,搞突然袭击啊!
相思这时候才想要拒绝,可李雪琳的热情从手机里传过来,不容她拒绝,“我们很快就到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吃的喝的我们都有,奥对,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过去。”
相思只能说,没什么想吃的了。
那么多人要来,还那么临时,慌得相思相思忙着把客厅里收拾了一下,没装好的小柜子又原样儿塞回了纸箱里,到卫生间又洗了洗脸,梳了梳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才弄好,门铃就响了。
李雪琳打头进来,其他人跟在她身后,她指挥着把什么放进冰箱,把什么拿到厨房。好一通忙活。相思倒像是个客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片刻后李雪琳好像才发现了相思,拉着她坐下,“你不用管,这里我熟,你就坐着等吃。”
相思无奈的笑笑,可不是嘛,这房子李雪琳最熟了。李雪琳活像是个大管家,摁着相思坐下,自己却坐不住,一闪身进了厨房。
相思想去帮忙,苏煦临和苏欣悦一人端了一盘水果出来,相思让他们坐下歇歇,他们是客人,怎么好让他们动手。
苏煦临用牙签扎了一块红艳艳的西瓜递到相思眼前,“等你动手,我们可能要饿死的。”
相思有些窘,拿着西瓜发狠塞进嘴里,苏欣悦推了苏煦临一把让他走开,“我们拿的都是半成品,稍微加工一下就行了,也不麻烦。他们这些人,说是风就是雨,吓你一跳吧。”
可不是,要是早打半个小时电话,她还正跟方靖轩闹呢。
相思摇头,“没事儿,我也本来就打算请你们过来玩儿呢。”
乔西宁又端了一盘腊牛肉出来,接着话头说,“你哪儿打算请我们,是想请某人吧。”
相思心想,小样儿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我没说你,你还说上我了,她学着他的语气,“不是我不想请,你某些人不想让这么多人当电灯泡吧。”
李雪琳也端了两个盘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相思不认识的男人,应该是她老公了。
“谁?谁是电灯泡?相思,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等下我们吃饱就走,不在这儿打扰你和,咳咳,某人。”
乔西宁跟相思吐了吐舌头,相思很无语,这一屋子的人,全都没正形。
只有苏欣悦,打了乔西宁和李雪琳一人一下,“行了别胡说,让人家相思男朋友听见了不好。”
李雪琳忽然惊讶的捂住嘴,“啊?你男朋友在?”
相思的神情掠过一丝落寞,“不在不在,他,刚走。”
“走了?走什么呀,大家一起玩儿啊!你放心,他在我们不会胡说的。”
“他妈妈胳膊骨折了,他得回去照顾。”
几个人这才点点头。
带来的菜太多,小茶几没一会儿就摆不下了,李雪琳打开锁着的那间房子,搬出了一个可以折叠的圆形餐桌。
她问,“相思,你要用的上我就给你放这儿,以前我总是在茶几上吃饭,这桌子没啥用,我嫌占地方就收起来了。”
相思说不用,她也习惯用茶几。
大家围坐在圆桌前,举杯为相思搬迁祝贺,边吃边聊。
没一会儿,相思就觉察出,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几个人相处起来都让人感到舒服。
严格来说这个小群体里,只有她是个陌生人,可他们聊天的话题都是围绕着她,她房间的布置,她最近的生活,苏煦临还会问起纪明、王翰宇和陈慧恬,并不会总聊一些只有他们几个知道的事儿而让她觉得无趣。
但多少也会涉及一些他们的过往,比如,相思就听出来,李雪琳以前好像是追求过苏煦临,这事儿她老公也知道,李雪琳现在能完全无顾忌地问,“相思,你觉得这个姓苏的是不是现在特别后悔,错过了我这么好的人。”
相思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李雪琳的老公主动跟苏煦临碰杯,还感谢他当年没接受李雪琳,不然就没他什么事儿了。而苏煦临也不躲不闪,笑呵呵地说,“不敢不敢,是我要感谢尊夫人当年的放弃。”
李雪琳煞有介事的说,“那是!当年我是年少无知啊!”
一桌人嘻嘻哈哈的,虽然都是些半成品的速食,吃起来都特别香。同样是吃饭,相思难免感慨,跟这么几个并不太熟悉的朋友一起吃饭,比将要跟自己成为一家人,生活一辈子的方靖轩和杨亚楠舒畅多了!
苏欣悦心思细,好像是看出来相思不太高兴,问她是不是担心男朋友妈妈的伤,要不要帮忙。
相思摇头说不用,李雪琳是个包打听,三两句问出来大概情况,不由地以一个已婚人士的口吻说,“奥呦呦,跟婆婆要一起住啊,那真够呛,我挺佩服你的,我肯定不行。”
她老公笑着不作声,苏煦临给她夹了一根鸡翅,“吃饭吧,怎么哪都有你的事儿!”
李雪琳当即就抱着她老公的胳膊,旁若无人地撒娇,“哎呀,你看他,现在还欺负我呢!”
大家又被李雪琳逗乐,也就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吃了饭就散了,李雪琳盛邀相思跟他们去酒吧玩儿,今天他们都要过去,相思已经知道他们几个合伙开了一个酒吧,但她今天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说改天一定去。
临别,乔西宁抱着胳膊对着相思放在沙发边儿上的那个小箱子左看右看,“嘶,我寻思着,这是个什么家具风格,现在都流行直接摆个纸箱子了吗?”
其实都知道他在揶揄相思,相思脸一红,“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装起来,这样也能凑合用。”
乔西宁对着她举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