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给方靖轩开门,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提着酥哥哥的包装袋,她心里没来由的紧张了一下,接了过来,“你去买蛋糕了?”
“嗯,本来想给阿姨买上次那个点心,卖完了。”
唐颖听见方靖轩的话,乐呵呵的说,“还是靖轩有心。”
常永鹏招呼方靖轩过去喝茶,方靖轩从相思身边过去,告诉她这是给她买的蛋糕,“刚好有一块巧克力的。”
相思跟着一起去客厅坐下,拿出来那块黑森林,跟她生日那天免费得的那块一样。可是今天她实在没有胃口,晚上在苏煦临家里吃的太撑了,现在看见这蛋糕都有点儿反胃。
方靖轩却格外关心她,“怎么了,不喜欢?”
“啊,没有。”相思举起小叉子,悬在半空。
唐颖也跟着说,“你不是最喜欢吃巧克力的蛋糕吗,晚上加班肯定没吃好,刚好垫垫肚子。”
方靖轩微微偏头,“你加班了?”
相思眨了眨眼睛,她不能说加班了,因为下午方靖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告诉他自己已经快到家了。
但她又确实是跟唐颖说晚上不回来吃饭,唐颖理所当然的以为她肯定也是加班。
“没有,遇上个朋友,去他家坐了坐。”
“奥。”方靖轩的这声“奥”里有着意味不明的感觉。
唐颖问,“谁啊。”
他们家是这个小区的老住户了,附近的街坊邻居相熟的唐颖都认得,她随口一问,相思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如果说是去苏煦临家吃了饭,会很奇怪,又不是什么老熟人,认识也没多久。她都能想象到,他们都会问,你去他家干啥去了?
去送人家外甥女儿回家。
那送了为什么不回来,还要在人家那里吃饭,一吃吃到这么晚。
总不能说吃完了还听人家拉了一段曲子,差点儿把她的魂儿给勾走了。
解释不通,也懒得解释。她也不能当着父母的面说,我不想回家,宁愿在不熟的人家里吃饭也不想跟我爸说话。
“你不认识。”她一叉子剜下一块蛋糕塞进嘴里。
常永鹏问起来最近银行有没有什么理财产品,唐颖也很感兴趣,方靖轩开始谈论这一段时间的股票和基金市场。
相思逼着自己,吃完了一整块黑森林。
因为来的太晚了,俩人坐了一会儿时就起身告辞,让两位老人休息,方靖轩照例送相思回去,他问:“周末怎么不在家里住?”
相思有些无奈,“明天想睡个懒觉,在家住的话,一大早就会被打起来。”
方靖轩笑,“还想让你明天跟我去看车呢。”
“看车?”
“嗯,你喜欢什么车?”
“我?”
方靖轩在驾驶中瞟了她一眼,“给你买。”
“我不要,我用不着车,下个月我就要搬到公司后面的小区了,走路5分钟就到了。”
“搬家?”
相思才想到这事儿还没跟方靖轩提过,“嗯,以前就看好的,房子和价格都挺合适。”
方靖轩沉默了一阵,相思以为他怪自己没告诉他要搬家的事儿,嗫嚅着,“忘记跟你说了。”
“不要租房子了。”
“为什么?”
方靖轩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傻,“你说为什么。小小,我们今年就要把事儿办了。没剩几个月你就别折腾了。刚好你现在租的房子到期,你先搬回来跟叔叔阿姨住一起。嫌上班远可以开车,觉得堵车麻烦可以坐地铁。没必要再去换房子搬家了。”
相思没说话,方靖轩有些意外,他觉得自己这个安排非常合理,相思应该马上同意才对。他看了一眼相思问,“小小?你在听吗?”
“在听。”
方靖轩继续说,“你一个女孩子租房子很不安全,再说现在父母年纪也大了,应该陪在他们身边,互相有个照应,你说是不是?我们结婚以后,也要经常回来看看他们。工作上没有必要那么辛苦,以后你就会知道,照顾和陪伴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相思又不想说话了,方靖轩的话的句句在理,可是他的道理,让她很烦。
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方靖轩怎么说的好像是她对父母不孝一样,她和父母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所有的缘由他都知道。他不应该这样评判她。
这是道德绑架。
何况,他总是说结婚结婚,好像结婚有个最后期限,赶的他急匆匆的。
虽然郭倩和陈慧恬都说过,包括她自己也能想通,他们俩不需要像陌生人谈恋爱那样还得一段时间来彼此了解和试探。更别说方靖轩是她追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的人。此时着急结婚的人应该是她常相思。
可她就是不喜欢这样。
但要她讲出一二三个理由来说服方靖轩,她又说不出来。自己拧巴着。
方靖轩腾了一只手出来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我跟新房东都说好了的,定金也付了,人家给我把房子留了两个月,也都腾空了,现在说不租了,我不好意思开口。”
方靖轩想了想,“那就跟他谈一下,大不了定金咱们不要了,他也没损失。”
“可是,”相思嘟囔着,“我不想跟我爸妈在一起住。我们很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了,互相都不习惯。”
方靖轩像哄孩子那样哄她,“习惯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再说那是你爸妈,又不是什么外人。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很难跟他们朝夕相处了,就当趁这段时间好好享受你们一家人的时光,好吗?”
“唉。”相思长叹一口气,晚上那块黑森林堵在胃里消化不了,在车里摇晃一阵子,简直要翻涌出来,一阵一阵的泛着酸水,心慌气短的不行。
她很难受,没有精力再跟方靖轩打嘴仗,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相思第一时间开门冲下去,方靖轩很突兀的问,“你跟那个蛋糕店的人很熟吗?”
相思没法儿回答他,蹲在树坑里吐了个干净。
方靖轩下了车,“怎么了这是?”
相思挥着手让他走远一点儿,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方靖轩从车里拿了一瓶水和纸巾递给她。
相思漱了口,用纸巾捂着嘴站起来,“不好意思。”
方靖轩揽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吃坏了,你晚上都吃什么了?”
相思知道自己不是吃坏了,是吃多了,尤其是最后那块蛋糕。她摇摇头,“没吃什么。”
“走吧,我送你上去。”
相思很想拒绝,她这几天忙,没有时间和精力收拾屋子,本打算这个周末拾掇拾掇的,一般方靖轩也只送她到楼下。
说来也挺奇怪,自从两人从异父异母的兄妹变成了相亲相爱的情侣,方靖轩到好像比以前还懂得恪守分寸了。
有时候相思想主动跟他撒个娇,看见他那么正经客气的样子,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
房间里确实是乱,沙发茶几上就没有空地儿,鞋柜里的鞋子都冒出来,在地上随意的躺着。
卧室的情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思很委屈,实在不是因为她邋遢,主要是农历二八月的天气太无常,今天夏天明天冬天,薄的厚的全都拉的乱七八糟。
胃里很难受,又酸又抽筋儿,她只想喝口热水躺平。见方靖轩遍寻不到她的饮水机,相思不好意思的说,“坏了,新的还在路上。”
她随手把沙发上的几件衣服堆在一起,让方靖轩坐下,“我自己弄吧。”
方靖轩四下扫了一下这个房子,觉得自己也真的没有头绪,坐了下来。相思从厨房里把烧水壶拿出来,“你喝茶吗?”
方靖轩坐得很不自在,只有一半的屁股虚虚的落在沙发上。他还没有在这么混乱的房间里待过,他之前来过一次,虽然也不能说是很整洁,至少比现在好。
眼前的茶几上,是各种开了封没有吃完的零食,饮料,白瓷砖的地面上还有食物的残渣。
相思没听见他回答,转头去看他,发现他皱着眉头打量着地板,她知道他在看什么,方靖轩自小就爱干净,作为一个男孩子,校服都比别人的干净。杨亚楠不上班,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
相思咳了一声,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在我家都喝过茶了,喝水吧。”
方靖轩双手交握着 ,开了口,“我给你找个家政吧。”
“啊?”相思觉得他大概是误会自己是个懒蛋,立刻解释,“我这几天太忙了,我们最近有个展会要筹备,每天回家都晚了。”
“所以啊,我说让你换个工作。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不能让工作侵占了生活啊。”
相思一时语塞,他说的没错,她也不喜欢加班,打工人谁会喜欢加班,可他那副语气又让她听着不顺耳,他怎么总是觉得她的工作很不好呢?
她今晚没有力气争论,只是应了一声,“我也觉得。”
方靖轩听出来她说话没有平日里的力气,站起来去拿她手里的水壶,“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给我打电话,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不去看车了。改天也行。”
相思抱着水喝了一口,眼睛从杯子边儿上露出来看方靖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热水腾起的雾气在睫毛上落下了湿漉漉的小水珠。
像只乖巧的小猫。
方靖轩看的有些失神,他当然能读懂这小猫的想法。他们是男女朋友,是两家大人已经都默认了关系的未婚夫妻。女孩儿现在不舒服,她在寻求关心和安慰,甚至,她在留他。
可他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早点儿睡吧。”到底是没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方靖轩走了,留下相思一个人发愣。三四分钟后,相思才确信,他真走了。
正人君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