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眉头一皱,正要发问,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眼看见是纪明来电,无奈地叹气,苏煦临趁这时候离开,去收拾那一堆从相思家里搬来的箱子。
等接完了纪明的电话,相思还在琢磨刚才苏煦临说的,什么叫打在看不到的地方?难不成跟容嬷嬷一样,是用针扎的?
再想要去问个仔细,已然是过了时机,苏煦临俨然一副不愿意再多提的样子。相思想帮他收拾箱子,被他拒绝了,只能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想要离开了。
但是她又实在不太放心,看看微信苏欣悦还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她寻思了一阵,转身进了厨房。
苏煦临把那些箱子都暂时归置在阳台上,回来一看相思在厨房里,他走进去问,“你干嘛呢?”
相思正弯腰在橱柜里找东西,起身转头,“你的锅呢?”
“锅?”苏煦临走过来,打开另一个柜门,里面放着大小不一的锅具。
相思笑了,“原来在这儿!我刚才在冰箱里找到了这个!”她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那是速食意大利面。“正好是我喜欢的牌子!”
苏煦临歪歪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个我会做,跟方便面差不多。”相思说着就用锅接了一些水,放在炉灶上。
苏煦临说,“你要吃这个吗?”
相思点头,“恩,我是真的饿了,刚才纠结半天也没想好点什么外卖。我不是乱翻你的东西,是那会儿~”
她没说下去,因为已经知道苏煦临明白了她的意思。刚才她想给苏长河倒水,找不到烧水壶,就想在冰箱里找饮料,无意间看到了意大利面。
苏煦临奥了一声,“那我来吧,你想吃哪个口味?黑胡椒的,还是番茄肉酱的?”
相思摆摆手,“不用,我给你做,”见苏煦临愣着不动,她往外推了推他,“真的,我会做,你就等着吃好了。”
苏煦临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坚持,但还是在走出厨房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实在不行就叫我。”
“哎呀你快出去吧!”
苏煦临出去了也没什么事儿干,或者说,他没什么心情干别的。坐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儿。开水咕嘟,锅盖碰上了锅沿儿,筷子搅动面条,盘子被摆放在灶台上。
没有什么特别的,每家每户的日常生活而已,苏煦临却听的痴痴愣愣的。
他的家里,他的厨房里,有个他喜欢的女孩子,说是要给他做晚饭,虽然,只是速食。
人的心情真是奇妙,大概半个小时前,他还因为苏长河而感到这个世界实在是操蛋,他怎么那么倒霉摊上一个如此不堪的父亲;而现在,他已经觉得生活还是挺幸福挺美好的。
相思把意大利面端出来,她显得很兴奋,“你这个盘子配意大利面好绝,感觉我的厨艺都上了一个档次!”
苏煦临坐到了餐桌前,对着相思举起大拇指,“非常不错!”
相思开心地弯起眼睛,“快吃快吃,我都要饿死了!”
味道没什么好说的,酱料包都是调配好的,真的跟方便面差不多,肚子饿的时候,味蕾什么都不挑。
俩人的口味不一样,相思是番茄肉酱味儿的,苏煦临是黑胡椒牛肉味儿的。相思吃了几口,不住地称赞,“恩,这个牌子给的料很扎实!这还是陈慧恬推荐给我的!”
苏煦临见她吃的香,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牛肉挑出来给她,相思也没客气,吃掉以后仍然是称赞:“恩!这个味儿也好吃!”
苏煦临实在是被她逗乐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在吃什么珍馐美味,其实不过是方便面而已。
因为相思营造了吃饭的氛围,苏煦临也被影响了,觉得碗里的面确实好吃,两个人三两下就光盘了!
既然相思做了饭,苏煦临就坚决不让她洗碗,可她也不老老实实地在客厅呆着,非要跟在他旁边,在哗哗地流水声中,相思貌似无意地说,“其实我爸也打我。”
苏煦临洗碗的动作停了一秒,没说话,继续洗。
相思也好像是自言自语,“不过我长大以后他就没怎么动过手,但是我的伤疤却很难好了。”
锅碗都洗完了,苏煦临关掉了水,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侧过身面对着相思,相思自嘲地说,“我的伤疤也在看不见的地方。”她说着,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都在这里。”
她的脸上倒也看不出来多少哀伤或者自怨自艾,苏煦临却能感同身受。在一个家庭里,孩子是最无助的弱小群体,尤其在他们还没有长大的时候,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默默承受着。
大人心情不好,孩子就是撒气桶;大人过得不如意,就会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而当孩子有一点儿不让他满意的时候,他就可以随意的教训甚至打骂;父母还总是以为你好的名义无时无刻不在控制着孩子。
苏煦临很想抱抱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际上非常渴望关爱的女孩儿,可他又不能太冒失,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笑了,那么容易满足。
相思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苏煦临一定还没有准备好跟她坦露心声。谁都不愿意到处去揭开伤疤,毕竟每揭开一次都要鲜血淋漓,都要再疼一次。她明白,所以她不会逼他。
相思跟苏煦临告辞,苏煦临也没有留她,他确实还有活要干,也确实心情不太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刚到楼下,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苏欣悦,苏欣悦急切地问她,“我一看到微信就来了,怎么回事儿?”
相思安抚她,“应该没啥事儿,你别急,具体啥情况我也没敢问,不过看样子还好。”
苏欣悦喘了一口气,“奥,行。谢谢啊!”
相思摇头,“谢什么,我也没干啥,姐,你等会上去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你就说~”
“明白明白,我就说来看看他,看他怎么说。”
“恩。那你赶紧去吧,我走了。”
“诶,好。”
看着苏欣悦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单元门,相思舒了一口气,往自己家里走去。
苏煦临对苏欣悦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是何立文又来找麻烦了。那天他们已经带着嘟嘟跟何立文见过面了,不知道父女俩具体怎么聊的,反正何立文答应以后不会不请自来,也不会无理取闹了。
苏欣悦说不是何立文的事儿,她只是想起来有个东西要拿,顺便来看看他。苏欣悦和嘟嘟还有很多衣物用品都留在这个房子里,有时候也会回来翻翻找找。苏煦临也就信了。
苏欣悦借着找东西的名头默默观察苏煦临,倒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他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忙活,跟他说话他也没有不耐烦,总之就是挺正常的。
苏欣悦放心了一些。
苏煦临上大学以来,已经很少跟苏长河联系了,苏长河也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上次清明节在墓园以后,也没有再见过。
苏煦临每次跟苏长河见面都不愉快,动起手来是家常便饭,当然是苏煦临挨打,他再生气火大也不会对苏长河动手。
只不过,每次闹过以后,苏煦临都会有一阵子的情绪不稳,要不就是自暴自弃,不是不好好吃饭就是不好好睡觉,作践自己。
苏欣悦翻翻弄弄地到了十点,苏煦临伸着懒腰出来,“姐,你还没弄完?”
苏欣悦心虚地说,“奥,快了,你呢,你要通宵吗?”
“不用啊,我已经弄完了,给客户发过去了。那等会儿你是在这儿睡,还是我送你回去?”
苏欣悦想了想,嘟嘟住校了,她不用操心,倒是很操心苏煦临,就说今晚就住这儿了。
等俩人都洗漱完,苏欣悦听着苏煦临在屋里玩儿手机,不知道是看了什么有意思的视频,哈哈地笑出声来。
苏欣悦很诧异,怀疑相思是不是看错了,今天来的那个人,应该不是苏长河吧,要不然,苏煦临不会是这个状态。
她敲敲门进去,坐在苏煦临床边,苏煦临眼睛看着手机,嘴上却问她,“有话?有话就说。”
苏欣悦嗤了一声,“猴儿精,好吧,那我就直说了。”
“恩。”
“今天,他来了?”
爸爸这个词,在姐弟俩这儿是个不能用的词儿,苏长河不配。
“恩。”
苏欣悦问,“他来干什么?”
苏煦临放下手机,耸耸肩,“还能干什么,来行使一下他的权利,摆一摆威风呗。”
苏欣悦奥了一声,苏煦临继续去看手机,苏欣悦又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苏煦临晃晃头,“相思告诉你的呗。”
苏欣悦无奈地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煦临不以为然,“是你的演技太差。”
苏欣悦在他屋子里转了一圈儿,冷不丁地说,“听说她分手了?”
苏煦临翻起眼皮瞄了她一眼,“你说话不要绕圈子,很累。”
苏欣悦过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我那不是关心你嘛,不识好歹!”
苏煦临躲着她的手,“行行行,我错了。”
苏欣悦吓唬般地又扬了扬手,最后落在了床铺上,静了一会儿说,“相思是挺不错的,不过,你得想好。她跟她那个男朋友,可是从小就认识的,感情基础非常深。”
苏煦临也认真起来,看着苏欣悦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
苏欣悦深深点头“那就好。”出去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