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平日里肃静的书院在今夜迸发着灿烂的光芒。
秦魅一展歌喉,观者一掷千金。
秦魅纤手一展,甩开来一把极大级长的彩色绸子,她一个有力的转身,那绸子随着她的动作展开,竟从前排一些观者的面前拂过。
此刻那几个婢女从人群中钻出,也甩开几条绸子,几个小厮躲在暗处,用力扇动大大的扇子,将这一条条七彩绸缎扇得飞起,乍一看,那秦魅站在绸缎中央,像是飞舞起了一个巨大的裙摆。
观者爆发出一阵阵喝彩与掌声。
难怪这么多人想看秦魅的表演。朝暮暮心道。
朝暮暮在前排,埋在这一片片绸缎里头,人群躁动,将她和卫行舟也挤散了。
她随着人潮挤过来挤过去,又只有一条腿可以用,只得随着人流飘。
一条绸缎飘到了她头上,整个灯光都被衬托成了红色。
朝暮暮手忙脚乱地想要挥开,忽然手腕被一双手给握住,而后自己被带入了一个怀抱。
朝暮暮:“?”谁趁乱吃她豆腐?
“还好你在……”谭星附在朝暮暮耳边低声道,“你若出事了,在下要怎么办才好……”
“啊,我没事……谢谢。”朝暮暮不动声色将他推开,“你还好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吗?”
谭星正要说话,又是一阵人潮涌动,头顶上的彩绸倏地被抽走,一片敞亮之中,台上那身影摇曳而来。
秦魅真不愧之第一歌姬,莫说唱歌,跳舞也是一绝,她坐着那秋千荡过来,朝朝暮暮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朝暮暮不能拒绝,便将手探了过去。
没料到这秦魅看着柔弱,力气却一点儿不小,朝暮暮伸过手去便被紧紧博握住,整个人随着她被拉了过去,两人站在秋千之上。
众人发出羡慕的声音。
她揽上朝暮暮的腰肢,两人身影交叠,秦魅朝她这儿压,朝暮暮下意识随之朝后弯腰。秦魅轻笑一声,缓缓将一只腿朝后抬过头顶,两人的身体弯曲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约摸是朝暮暮一身打扮仿若一个半大少年,本身也生得好看,这便十分有看头,观众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响亮的掌声。
突然秦魅手一松,就在朝暮暮差点以为自己要后脑勺着地的时候,对方又稳稳地接住了她。
这一下,两人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了。
秦魅轻声软的呼吸拂在脸上,叫朝暮暮莫名有些脸红。
“你叫什么名字?”秦魅柔声道。
“朝暮暮……”
“暮暮!”突然观众席出现一声不太和谐的叫唤。
卫行舟挤开人群上前来。
他让秦魅来是吸引别人,不是让她吸引朝暮暮啊喂!
正要将朝暮暮领下去,秦魅一个转身,抱着朝暮暮跳下秋千,躲过去了。
她腌面而笑,揽着朝暮暮又转了个漂亮的圈。
此时,却不料后面又窜出来一抹白色的身影,轻易将朝暮暮从秦魅手中捞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众人或许以为这是编排好的戏,纷纷笑开了。
朝暮暮一条腿一个不稳,只得扑在谭星身上,手忙脚乱地要站起来。
“嗯……”也不知道慌乱中摸到了哪里,谭星闷哼一声,突然紧紧揽住了她的腰,又好似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深吸一口气松开了。
卫行舟正要冲上前来,却被涌来的人潮给阻断。
他气得咬牙,想要翻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谭星也不知哪学来的本事,三两下就给朝暮暮带到了后院。
这里总算是一片安静,朝暮暮揉了揉发痛的耳朵。
她好累……为什么会这么累!
“既然累了便不要勉强自己了。”谭星扶着她道,“你总将自己的腿弄伤。”
朝暮暮:“小事小事,书院里的郎中给我上过药了……倒是我一直好奇,谭星你是怎么解决阿宇那边的?”
“我并未出手解决。”谭星笑道,“阿宇他本就无意抓你。”
朝暮暮相信这话。
“可他不是……”不是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样吗?
放走她的话,他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朝暮暮有些不敢问。
谭星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不必担心,代价总归是有的,只是他不会有事。”
谭星处于私心,未将后半句说出来。
“那便好……”朝暮暮松了口气,“对了,你怎知我回书院了?”
谭星一笑:“或许是与暮暮心有灵犀吧。”
“……”被他糊弄过去了!
前厅热闹非凡,后院里头只有星星点点的月光。
就在那暗处,朝暮暮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钱文生?”她不确信地开口道。
钱文生从暗处走出来,手中抱着一卷书。
朝暮暮:“你不去看演出吗?”
钱文生怯生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朝暮暮觉得奇怪,借着谭星的手臂单脚跳过去。
“你上回怎么回事?为什么去孤慈院,还将我们关起来?”朝暮暮越说越觉得窝火,“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出不来?”
钱文生抬头,月色下,他眼底一片茫然。
“我,我去读书了……”他退后一步,匆匆转身离开。
“喂……”朝暮暮欲追,却被谭星拦下了。
“他是在跟我装傻吗?”朝暮暮拧眉,“那也太恶劣了吧……他小时候可没有这样……”
谭星望着那背影,微微觎起眼睛。
“他的眼睛与暮暮有些相像。”
“你这也能看出来吗?是我弟弟。”朝暮暮顿了顿,补充道,“亲弟弟。”
谭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头道:“在下扶暮暮回去休息吧。”
朝暮暮立刻警惕起来。
回去,房间,休息?
怎么可能!
她立刻摆手:“我…我还想再看看!”
谭星笑道:“好。”
朝暮暮凭借意志力又跳了回去。
秦魅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观者的热情却不减,还在嚷嚷着要来最后一曲。
朝暮暮从外围看去,一下子便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外朝里面张望的身影。
提督大人长得实在是比众人要高大一些,朝暮暮一眼就捕捉到了。
对方却好像注意到这里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对方眼中闪过惊喜。
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扫了朝暮暮身边的谭星一眼,神情变得微怒,甚至还有些窘迫。
最后竟转身,走了。
朝暮暮:“…?”
“大人大人,您慢点儿,您跑什么啊?”刘剑小侍卫正看得认真,反应过来的时候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大人,你跑什么啊,您说,就让人家知道您是特地来看她的又怎么样,大人您看看她身边一个个公子哥儿,个个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树大招风……”
“闭嘴,又想挨板子?”
刘剑闭上嘴,吐吐舌头,从花路上抽了一枝花,细细闻了一下。
嗯,没主子的醋味浓郁。
朝暮暮见他跑了也没想着要追,倒是有个眼见的学生见到了这场景,吹了声口哨,悄悄狡黠地笑开了。
朝暮暮根本一点儿没注意到,硬着头皮单腿站着看完了表演。
终于到了散场时,外来的观者恋恋不舍地离场,大白牙领着两个比他小的男孩,朝朝暮暮告别后也一脸满足地离开。
“明日上学别迟到。”朝暮暮朝学生提醒道。
“好!”学生们沙哑着嗓子,兴奋劲儿还在。
秦魅上了马车,眼神却时不时往朝暮暮这里看来。
朝暮暮正想要挥手打个招呼,卫行舟对朝暮暮咧嘴一笑,将马车的帘子扯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秦魅:“……”
人去楼空,场内显得有些狼藉,费廖本高高兴兴地数钱,见这场景也愁成了一张苦瓜脸。
卫行舟终于得了机会见着朝暮暮,却见她被那郎中搀扶着。
他自幼想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到,此时却第一次升起一种想要的东西在别人手里的无力感。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道:“暮暮,我背你回去。”
谭星却踏到了她跟前,若有似无地拦住了她,道:“暮暮姑娘,在下还带了些安神助眠药,扶你回去后给你熏香里撒一些。”
朝暮暮看了看面前少年宽厚的背,卫行舟平日总穿着最好的绫罗绸缎,干干净净的,只是这次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赶了回来,衣服上的花纹不知被什么勾了丝,向来梳的整齐的马尾发也松垮了一些。
目光回到身旁白衣郎中那搀着自己的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向上看去,谭郎中一双桃花眼正认真地看着自己,散发着郎中特有的气质——好像把自己交给他便能放一万个心。
朝暮暮:“……”
这是让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