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股深深的无奈感让沈蜜有些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拦在几个要上前围观的人面前。

    嘶声力竭地吼道“你们是嫌命大?没听到吗,刚打官道上走过的人,说自己吃了老鼠肉才开始发热不舒服,为了口吃的,连命都不要了?”

    众人听完,都愣在原地。

    站在阿铮旁边的顾叔闻言,面如死灰。

    阿铮愣了一霎,反应过来跟扔烫手山芋似地将两串老鼠扔进了林子深处。

    沈蜜趁他们发呆的功夫钻进板车,她飞快地买了两瓶消毒酒精,并将包装换成揣在怀里不太明显的小瓶子,先给自己消了毒。

    踌躇了下,又买了一包粗布蒙面巾,平复了下情绪,这才下车朝后怕不已的众人走去。

    “我在青峰镇买粮食的时候,去药铺买了些药,那老大夫死缠着让我买这个东西,说旱灾时总有疫病,这东西可以预防瘟病……还送了我这个布巾,刚换衣裳给放车上险些忘记了........”

    信口开河地说完,就为众人一一消了毒、发了布巾,示范了使用方法。

    “咋……闻着像……烧烧酒?”阿武凑近闻了闻。

    “阿姐,臭。”满囤一脸嫌弃。

    顾叔倒是见怪不怪,之前走镖有人被咬,赤脚医生就用烧酒消过毒,想必也是一个原理。

    就是这大夫怕不是个黑心鬼?卖的是坏掉的烧酒?

    这玩意儿闻着比烧酒可难闻多了。

    “从现在开始,阿铮,要委屈你了,单独吃饭,行路时也别离大家伙儿太近.....”沈蜜边说边将糊糊、另外一葫芦酒精放在离阿铮十步之遥的石头上。

    阿铮张张嘴,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沈蜜,又看看自己亲爹,小少年的委屈跟愤怒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盼儿忍不住拽了拽柳儿“阿姐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阿铮哥哥刚才救了我们.....”

    柳儿摇摇头“听阿姐的。”

    “铮儿啊,你.....且,且听沈阿姐的罢,这是为你也为大家伙儿好。”顾叔之前听别人说过疠所隔离的事儿,所以知道疫病的利害。

    他狠狠心,还是严肃地跟自己儿子再强调了一遍。

    “嗯。”阿铮低低地应了一声,心神不宁地拿起沈蜜刚放在旁边石头上的饭跟装着酒精的葫芦,魂不守舍地扒拉完了糊糊。

    又默不作声地将舔干净的碗筷收好。

    临出发,沈蜜仍不放心地看了看情绪明显低落的众人“大家伙儿谁不舒坦一定得说,可千万别藏着掖着啊。”

    柳儿牵着满囤跟盼儿“阿姐,你看大家活蹦乱跳的,好着呢。”

    沈蜜心里想着事儿,没功夫敷衍他们,只疲惫地道“好好赶路,少说话,也别往人跟前凑,尽量捡人少的地儿走。”

    盼儿跟柳儿对视一眼,悄悄吐了吐舌头。

    哎,要是只有她们姐弟四人,就好办了,直接在山里躲它个两仨月,等疫病过去。

    现在这么多人,穿防护服不太现实,就连口罩她都没敢买。

    毕竟那些材料一看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啊,太惹眼了。

    这不,还没带口罩就带了面巾,就被人嘲笑了。

    “哟,装模作样的,有啥见不得人的,还戴个面巾子。”

    “丑人多做怪,啧啧啧,肯定是磕碜人,咳咳咳咳.....”

    “戚!判官娶媳妇——鬼打扮,咳咳咳......”

    “这热的天,也不嫌闷得慌.....”

    沈蜜回头,一眼瞥见那嘲笑的人群中有个人颈部长了很大一个包。

    这.....这莫不是淋巴结肿大?

    她看过纪录片,淋巴结肿大是鼠疫的症状之一!

    “快走!别回头!”沈蜜厉声低吼,几个孩子这才不服气地歇了跟人斗嘴的心思。

    “哈哈哈,被俺说中了,看,逃地比兔子还快,咳咳咳咳.....”

    “咦呃,蒋婶子,你莫不是又拉了.....好熏人,你早上吃啥好的了?”

    “最近耗子突然多起来了,可不就多吃了几块耗子肉,哎,久不见荤腥,嘿嘿......”

    沈蜜一个字也不想听,只催促大家快走。

    直到彻底走出那群人的视线,前后都暂时没人时,沈蜜才舒了口气。

    她回头看看阿铮,小少年嘴巴撅起能挂住夜壶,见她回头看自己气哼哼扭过脸去,状态倒还行,她这才放下心来。

    “阿姐,他们是不是染上疫病了?”盼儿忍不住好奇地问。

    “八/九/不/离/十/吧。”沈蜜看看太阳,日渐中天,也差不多快晌午了,几个小家伙都饿得奄奄一息。

    “阿姐,饿。”满囤从车里伸出脑袋,可怜巴巴地吃着手指头。

    “阿姐,我渴。”向来有苦不说的满仓,也擦着汗,无精打采。

    沈蜜看看板车,粮食跟水都所剩不多,但让他们饿着只会耽误赶路速度。

    “顾叔,要不找个空地,咱先吃饭?”沈蜜看看满头大汗、步履沉重的阿武跟顾叔儿。

    这段路他们走得格外急,别说小孩子,连大人都吃不消。

    剩余的水跟粮食都不多了,也不晓得还要多久才能走到下一个城池,但与其饿着肚子拖拖沓沓地赶路,不如先垫垫肚子加快速度就好。

    顾叔擦把汗,回头看了眼阿铮跟几个孩子,沉/吟一番道“也好。”

    “尽量去远一点的林子里找个空地做晌午饭吧。”沈蜜看看板车,终于还是决定将板车一起推到林子里,所有人都待在林子里歇息,吃完饭等凉快点再走。

    眼皮从早上到现在一直跳,跳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早上扔了你的肉,今儿晌午补给你。”沈蜜从车上取下之前买的猪肉,远远地冲独自乘凉的阿铮摆了摆。

    “哼!”少年将头一偏,不服气地躺在一条横着长的树干上。

    “臭小子!”顾叔呵斥一声,让沈蜜别跟他一般见识。

    柳儿跟盼儿两个丫头乐呵呵地主动请缨做饭,沈蜜乐得轻松,捡完柴就靠着一棵大树假寐。

    阿武、顾叔帮忙生火,盼儿、柳儿切肉、搅糊糊。

    远处的阿铮眼巴巴地看着,跟身上痒痒似地不停翻身,烦躁又郁闷,看得沈蜜暗自发笑。

    笑声、打趣声被风送过来,她翘起嘴角,要不是条件艰苦、前途未卜,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再有一个院子、几亩地就更完美了!

    麦香混合着腊肉香,让饥肠辘辘的几个人都忍不住频频吞咽口水。

    但因为水不多,每个人分到的糊糊都十分有限,但看着浮了一层薄薄猪油的面糊糊,大家都满足地喟叹着。

    殊不知,路上的人,正闻香而来。

    “乖乖!这是......是肉味儿吧!咳咳咳咳......还有麦子面的味儿。”

    “蒋婶子,你烧晕了吧?我只闻见一股死老鼠味儿,你啊,肯定是馋肉馋狠了。”

    “呼呼呼呼,真的,你仔细些闻,闻见没?”

    “没闻见,啥也没闻见。”

    一阵风过,隐约而模糊的饭香变得清晰了不少。

    之前嘲讽过沈蜜的几人,眼里冒光,跟狗一样耸动着鼻子,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

    还没等爬到半路,那个叫蒋婶子的一个趔趄栽到在地。

    向上爬的几人,看了她一眼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继续闻香而去。

    “等.....等我。”被磕得满脸是血的老妇人,因高烧而头脑发昏,爬了几步,终于脱力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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