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迟烟做了一个冗长而杂乱的梦。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她十八岁的时候。

    那个初夏,缀满星星的夜。

    姐妹俩坐在出租房顶楼的石凳上看月亮。

    迟烟憧憬地望夜空,问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迟玉低头瞧着自己脚边的影子,声音很淡:

    “他……瘦瘦高高,风华正茂,性格开朗喜欢笑,是大我一届的学长。”

    画面忽转——

    又是一个夜风轻柔,路灯昏黄的晚上。

    她和迟玉并肩走在悠长的胡同小道里。

    迟烟双手背后,踩着脚下的影子,小声问:“姐,如果我喜欢程祁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太大,没有结果?”

    迟玉沉默片刻,而后偏头,牵过迟烟的手:

    “只要烟烟喜欢,不必在乎别人的看法,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

    轻风拂过,迟烟抬眸,看见迟玉明丽的脸庞上带着恬静笑容。

    场景再次变换——

    许愿池旁,迟烟抛出一颗硬币,闭着眼睛虔诚许愿。

    喷泉水流汩汩,她在心里默念:希望姐姐和爱的人幸福,希望程祁森也能爱我。

    身侧一只大手将她的手轻握,沾染着醉意的气息随之涌进鼻腔。

    迟烟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瞳仁轻晃,心中像藏了只兔子“砰砰”狂跳。

    恍惚间,程祁森俯下身看向她的眼睛,声音低醇而迷人:

    “迟烟,如果现在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你会相信吗?”

    “……”

    夜风涌动,男人黑眸深沉,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迟烟嘴唇微张,刚要说些什么,原本缓慢的场景突然开始加速——

    视线忽明忽灭。

    画面中,她与迟程二人一同去踏青、去村庄度假、站在云江大桥上看着漫天烟花的情景,像电影胶片一样飞快闪过。

    后来就变成两个人。

    迟玉去世,迟烟变得沉默,程祁森一次次地抱着她,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再后来,他们开始争吵,冷战。

    迟烟不只一回地望着窗外,若有所思地憧憬着外面的生活,而程祁森变得敏感,多疑,深邃的眼眸掩不住的怒气。

    直到那个雨夜争执的情景再度重现:

    程祁森握着她的肩头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等着我!”

    蓦地,画面全部消失。

    待视线再度亮起,只剩下程祁森双眼紧闭,被匆匆抬上救护车的场景。

    四周静得没有丝毫声响,只有程祁森的声音如梦魇一般反复回荡:

    为什么不等我。

    为什么不等我——

    迟烟猛然睁开眼睛。

    所有的情景都消失了,目之所及是一片洁白,鼻息间是独属于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床头输液管正在匀速滴水。

    她的眼皮反复睁闭了几次。

    直到浑身犹如电流穿过一般泛麻的感觉渐渐消失,模糊的意识才终于从梦境中抽离。

    ……

    身旁忽而有人站起,将微凉的手贴在她的额头上。

    清冽的冷香随之扑近,迟烟一惊。

    抬眼,看见是程唤。

    “阿唤?”

    迟烟声音喃喃,茫然地望着他。

    程唤收回手,神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床头被轻轻摇了起来,程唤敛眸将她扶起,又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

    他说:“你昨天淋了雨,又因为情绪波动过大而晕厥,发了一夜高烧。”

    迟烟还未反应,他像是怕被误会,补上一句:

    “宋颜今早刚离开。”

    迟烟闻言点头。

    看来宋颜照顾了她一夜。

    昨日她太着急,只给宋颜通了个电话就匆匆赶来医院,想必她昨夜下班赶来照顾,现在已经上班去了。

    “水。”

    程唤言简意赅地提醒。

    迟烟回神,乖顺地垂眸喝了几口。

    病房里又变得安静,只剩墙壁挂表指针嘀嗒转动的声音。

    想起什么,她的视线从透明的玻璃杯上转向他,声音低哑地问:

    “你……还好吗?”

    事发突然,程祁森又生死未卜,她与他认识七年都这么难受,更何况自小被收养的程唤。

    他却似是没想到迟烟会这么问,动作微顿,而后恢复自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抬眸看她。

    深邃的眼眸中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扯了扯唇角,将话题带到她身上:“多天不见,你怎么样了?”

    确实多天不见……

    十多天前,她怎会想到是这么个结果。

    迟烟自嘲地牵起唇畔,摇摇头:

    “我以为这次离开是好的开始,可是现在好像没什么意义了。不论程祁森这回是生是死……我唯一能做的,只有陪着他。”

    漫长岁月,程祁森不离不弃地陪她度过无数个黑暗的夜。他们之间,早已爱恨难消。

    迟烟想,最后为他报一次恩吧。

    倘若无力回天,她只当送他最后一程。

    /

    几瓶液体输完,已经临近中午。

    迟烟没再发烧,但药效起了作用,一直昏沉地时睡时醒。

    在这期间,程唤因为需要处理公司遗留的事务只得离开。

    周姨中途来过一趟,抹着眼泪嘱咐她多休息,有了体力,下午才能去探望昏迷不醒的程祁森。

    等下一次睁眼,是宋颜拎了饭菜匆匆赶来。

    迟烟怕她担心,一直强撑着露出笑容,硬塞了半碗粥。

    床头手机正在用宋颜带过来的充电器充电。

    宋颜拆了药包放在她的手里,又递了杯水过来,无奈感叹:

    “昨天晚上真的吓死我了,你打过电话告诉我要去医院就挂断,我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好在程唤主动联系我,说你没事,我才能放心加班。最近霏姐的单曲赶得太急,我真的分身乏术……”

    这段话让迟烟微愣,她问:“你昨晚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昨晚加完班是凌晨一点,来医院准备跟程唤接替,他说派派还在家,让我安排过后再来。我就回去喂了派派,收拾完东西,把它托付给隋野,四五点才过来的。”

    宋颜说着,接过水杯放回桌面上:“想不到程唤这人这么妥帖,还记得派派。”

    闻言,迟烟回想起程唤轻描淡写的一句:“宋颜今早刚离开。”

    不觉轻轻抿唇。

    原来竟是他照顾了她一夜。

    相差两岁,他却处事成熟周到,连她的小狗都想到该怎么安顿好。

    程祁森出事,想必公司的后续工作也是由他接手,压力不可谓不大。

    曾经的少年,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程祁森知道了,大概会很欣慰吧……

    吃过的饭菜被宋颜收好,她拎着饭盒站起身暂时道别:

    “烟烟,那你先休息,等我下午把这个工作收尾就回来陪你。”

    迟烟点头,面带笑意目送宋颜离开。

    病房门“咔嗒”一声被关上,她强撑出的微笑便遽然消散。

    胃部从方才开始就隐隐作痛,迟烟捂住肚子,将身子蜷缩进被子里。

    下午四点半,她就可以看见程祁森了……

    他会有意识吗?

    会不会听到她来看他?

    会不会醒过来,虚弱地叫一声她的名字……

    迟烟努力回想着往日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却一次次被脑海里他双眼紧闭的画面覆盖。

    她痛苦地捂住眼睛,在人前忍了一上午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

    程祁森,我不走了。

    能不能再睁开眼,看看我。

    /

    再次惊醒,已经是下午三点。

    迟烟以为睡过时,慌忙拿起手机查看,眼见时间还早,才心有余悸地松口气。

    忽而听见身侧有个声音响起。

    说了一句:“迟小姐,你醒了。”

    那是个陌生的女声,音色细腻,绵软悦耳。

    以为是护士在询问,迟烟应着声坐起身,却看见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庞。

    她身着深灰色修身西装外套,贴身的包臀裙裹着曼妙的曲线。

    看着是个职业女性,面孔也十分陌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迟烟犹疑的眼神中,女人不甚在意撩了撩耳边的长发,勾起嘴角:

    “不认得?”

    “我是程董的秘书,黎妙。”

    闻言,迟烟眉心微微收拢。

    忽觉她似乎不是完全陌生。

    曾经有两次,她拨通程祁森的电话,问他加班回来想吃什么,先接起的,好像就是这个声音……

    迟烟不知道来意,但还是礼貌地同她打招呼:

    “黎小姐,您好。”

    她笑容清浅,黎妙却神情未动。

    女人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意味不明地说了句:

    “你真的很美。”

    迟烟微怔,口中的谢谢还未来得及出口,她就接上下一句:

    “怪不得让程祁森爱了这么多年,就连你的姐姐,也无法赢过你。”

    话音刚落,迟烟赫然坐直身子,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会提起我姐姐?”

    “你姐姐?”黎妙笑容嘲讽,“连你都在我之后,更何况你姐姐。”

    迟烟无法理解她的意图,伸手捂住仍在隐隐作痛的胃部,耐着性子问她:

    “黎小姐,有什么事情麻烦您说清楚一些。”

    “你不知道吗?”黎妙的柳叶眉扬了扬,故作惊讶地看着她,“你姐姐这么爱你,居然没告诉她和程祁森的那段情史?”

    “情史”两个字,犹如平地惊雷。

    莫名不详的预感让迟烟浑身渗出凉意。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黎妙挑起眉梢,美丽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善:

    “七年前,你姐姐迟玉醉酒之后爬上程祁森的床,和程祁森维持了半年的……床、伴、关、系。”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缓慢停顿。

    明明声音放得很轻,却犹如五雷轰顶,晴天霹雳。

    迟烟浑身发冷,呼吸似乎都难以继续,她竭力克制住打颤的牙关,下意识反驳这段话:

    “不会的。你在骗我。我姐姐从来都不喜欢他,她喜欢的学长我见过,和程祁森完全是相反的类型……”

    “还有程祁森,他虽然喜欢过我姐姐,但是他说,他说知道姐姐很爱学长之后,他就放弃了。”

    “他明明,他明明很尊重我们,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迟烟无法再说下去,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声音也连不成调。

    她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来坚信的现实,会有一天被全部推翻。

    本能觉得自己不该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人说出的言论,可是这些话单是想想,就觉得心脏剧痛。

    女人好像享受于观察她的表情,脚步缓缓向迟烟靠近,红艳的嘴唇吐出的话语,犹如嗜血的利刃,一刀刀刺在迟烟心上——

    她说:“程祁森?你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抱着我的夜里,有时喊你,有时喊你姐姐……”

    “他睡了这么多人,偏偏没有动你,你以为他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还有你姐姐的死,真以为就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活在谎言里?”

    “迟烟啊迟烟,你被他骗了——”

    “在他的心里,你根本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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