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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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迟烟做了个梦。

    梦里她是个旁观者,无声地看着画面像电影一样播放。

    那是一个雨夜。

    别墅里漆黑无光,大概是断了电。

    身着睡衣的女人摸黑下楼,却在转角台阶不留意踩了空,崴到了脚踝。

    惊呼声刚落,一道光柱便投注在她身上。

    迟烟顺着女人的视线望过去,望见伫立于楼下的少年移开手电筒,挺拔修长的身影朝着台阶上的女人走去。

    待到靠近,少年弯着深邃的狗狗眼,温柔将她抱起,小声吐槽她一句:“笨蛋。”

    年轻的女人身材蛮妙,曲线玲珑,毫无防备地被抱到柔软的沙发上。

    沙发随着身躯深陷,女人没什么威慑力地回击:“不可以这么说姐姐。”

    而她身旁的少年眉眼冷峻,眼眸低垂,沉默地检查着她纤细白腻的脚踝。

    昏暗的房间中挂钟指针“嗒嗒”转动,周围静得只能听见指针和淅沥的雨声。

    便是在此刻,少年忽地恶从胆边生,一把将她扯向身前。

    炙热的呼吸萦绕在鼻息之间。

    少年眼神幽暗,眸中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吞没。

    窗外电闪雷鸣,她终于借光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迟烟忽地睁开眼睛。

    望见四周是温暖而熟悉的卧室,才发觉是个梦。

    她轻呼一口气,抚去额头上的薄汗,这才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房间内亮起。

    窝在床尾的萨摩耶派派听到动静,摆着尾巴跑过来舔她微微泛麻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迟烟的惊慌缓和下来,刚才的梦境好像又变得模糊。

    她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

    梦里是她和阿唤,少年像一头未驯化的饿狼,她就像只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待宰羔羊。

    那场景真实得好似真实发生过,可是再回想,又觉得算不上清晰。

    在她印象中,程唤虽然寡言,但对程祁森和她向来温和有礼,梦里的形象与他着实不相符。

    兴许是许久未见,他又变化颇大,自己对他心生嫌隙?

    不过是少年经事之后变成熟罢了,她居然做了这么个古怪的梦。

    她摇头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不再将这场梦放在心上。

    黑夜静悄悄,迟烟没了睡意,索性下床,推开门,望了一眼走廊那头程祁森的房间。

    一片漆黑。

    他没有回来住。

    如果他在,屋子里的地灯会整夜开着,她站在门口望一望,就能知道他在不在。

    其实程祁森很少回这里住,他在公司附近还有一套房子,方便开会加班,再加上时常出差,回来别墅住的时间更是少上加少。

    好在就算再忙,他也会不辞辛苦地挤出时间,匆匆赶回来陪她吃个饭,但饭后歇不上一盏茶的功夫,就又离开了。

    有时候她会想,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

    自她被接回程家开始,程祁森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对她好,可是他们唯一的肢体接触,也仅止步于拥抱。

    她试过主动去亲吻他,而他却勃然大怒,还未碰上便推开她单薄的身躯,低头捂住脸,试图隐藏住自己痛苦的表情,一遍又一遍地同她道歉。

    迟烟大概能想到,他心里始终有姐姐的位置。

    五年前的事故,像一根长满刺的荆棘扎根在他们的心里,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份痛处一旦被扯出来,就只能剩下一片血肉模糊。

    所以他们互相都小心翼翼,佯装毫不费力地维系着平静而温馨的假象。

    这短暂又漫长的五年,她像一个放风筝的人,能感觉到一根线在那头牵引着程祁森这个风筝,偏偏他展翅飞舞在天空上,风将他吹拂的高高扬起,迟烟始终无法自如地收线,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萨摩耶摇晃着尾巴跑到迟烟身边,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迟烟察觉,从怔神中清醒过来,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脸蛋,心情变得柔软。

    嘴角不自觉弯起:“派派乖,我们回去睡觉。”

    /

    翌日。

    迟烟睡了个懒觉,直到宋颜的电话打过来,才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她闭着眼睛将桌边的手机摩挲过来,手指点开接通,搁在耳边,声音里带着未睡醒的惺忪:

    “阿颜……”

    “小猪,还没起?”

    宋颜总喜欢调侃她,迟烟已经习惯,于是赖着嗓子懒洋洋“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见她耍赖,宋颜便开始交代正事:“烟烟,你今天早些出来吧。中午我们和乔姐吃个饭,下午直接去电台把那个节目录了。”

    乔茹是迟烟的经纪人,手底下带了四个艺人。

    但是平日里迟烟活动极少,另外三个又正当红,乔茹对她近乎是放养状态,只是偶尔想起来了相互问候一下,这是又要出唱片,才开始密切联系起来。

    最近她和手底下的演员卓一楠正在参加综艺《我和我的经纪人》,两人录制地点在卓一楠正在拍剧的隔壁市,所以是抽空回来,时间赶得很紧。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十点半,迟烟坐起,开了免提下床换衣服。

    “你现在在哪儿呢?”

    迟烟边说着,随便选了一条牛油果色的针织长裙换上,裙子柔软地包裹着玲珑有致的曲线,清新的嫩绿色衬得她皮肤更加清透白皙。

    抬手扯下发圈,松散挽起的头发随之散开,海藻一般扑落在纤细的肩头,她听见宋颜按喇叭的声音。

    “我就在去你那里的路上呢,还有十来分钟,有化妆时间吧?”

    宋颜知道她不爱化妆,说出这句话就是为了点她“要化妆”的意思。

    迟烟心领神会,虽然不太乐意,但自己大小好歹是个艺人,于是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起身到化妆镜前,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八百年也用不上一次的化妆包。

    椭圆的化妆镜映出迟烟白皙的小脸,她的眼睛莹润而亮,像盛着一汪湖水,睫毛也浓密纤长,不用描抹什么东西也像带了眼线。

    她平日里虽然懒得化妆,却注重护肤,皮肤很好,偏偏体质差,总是生病。

    宋颜总说,她整张小脸,哪里都完美,就是气色算不上好。

    迟烟盯着自己的嘴唇,扬扬眉,顺手拿起摆在桌面上唯一常用的唇釉——提气色必备,她每次见程祁森都会涂,因为总想以最好的状态见他。

    简单地涂涂描描,差不多十来分钟的时间,宋颜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迟烟拎起小包欢快下楼,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出门了,程祁森晚上回来,等下午录完电台节目,一定要去采购点食材给他做些好吃的。

    一路奔下楼梯,却在转角处没有刹住车,撞进一个的男人怀中。

    迟烟惊慌抬眼——

    扑面而来的气息陌生,是不同于程祁森浓郁檀香味的清甘和凌冽。

    之前是站在楼上看他,今天与他这么近的距离相对,才察觉他身量已经长得这么高,甚至比程祁森还要高上半头,压迫感十足。

    迟烟不由后撤半步,从他怀中退出来,故作熟稔地对他笑得抱歉:“阿唤,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朋友在楼下等我。”

    她仰着头,一双眼眸莹润而亮,像缀着细碎的光。

    如果说以前的迟烟还带着些小女孩的稚气,那么现在的她可以用女人味来形容。

    原本圆润的脸蛋褪去了婴儿肥,锁骨分明,腰线流畅,却不过分消瘦,像莹润的青瓷,玲珑有致。

    可她的神情仍旧纯净而真挚,一如当年。

    看来程祁森把她保护得很好。

    程唤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不发一语。

    直到迟烟想要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敛眸微笑,让开一步,开口时声音像是炎炎夏日里,气泡上升的冰柠汽水,磁性却不沙哑,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

    你长大了很多……

    他说:“路上小心。”

    就在此刻,手机在手心嗡嗡作响,是宋颜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迟烟连忙接起来,软声软气哄她“知道了知道了。”

    “阿唤,我有事要去忙,先走啦!”

    迟烟抬眼,朝着程唤颔首示意了一下,便继续脚步轻快地下楼,像只翩翩起舞的小蝴蝶。

    小蝴蝶飞走了,空气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

    程唤伫立在台阶之上,目光默默追随着那个纤细的身影,直至她消失在视线尽头。

    /

    今日天气晴。

    阳光透过车窗地洒在迟烟脸上,像是给她周身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宋颜看她一眼,搭住方向盘的手握得安稳,嘴边却带上了些笑意:

    “烟烟,你这漂亮脸蛋,只当歌手可惜了。”

    迟烟支着下巴的手放下,回头看向宋颜,笑得眼睛弯弯:

    “这句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我啊……要是真按你说得当了演员,估计第一部戏就因为演技不好挨骂。”

    “那还是算了,我可舍不得你挨骂。”

    迟烟被宋颜的语气逗笑,轻叹一口气,继续将注意力转移到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其实早先公司也跟她提过拍戏的想法,但迟烟性格内敛,不善于在人前表演,也无心于此,再加上……当时她也就跟程祁森说了一次,就被他冷硬地拒绝了。

    他兴许是不喜欢她在外抛头露面的,好在她也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更不想他不开心,于是这件事就此作罢。

    车一路行驶到乔茹常订的那家餐厅,宋颜按照门口员工的指引停在空车位。

    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向餐厅,进门之后却没能看到乔茹的身影。

    “奇怪,人呢?”宋颜有些意外。

    乔茹向来守时,这次居然迟到了。

    两人随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服务员迎过来倒水,将菜单递给迟烟,身旁的宋颜则低头拿着手机给乔茹拨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迟烟百无聊赖地看着餐厅的摆设,再抬眼,看到个身穿黑灰色风衣的男人,径直朝着他们走过来。

    男人一头文艺的中长发,耳朵上带着颗耳钉,手指上造型夸张的戒指丁零当啷戴了好几个。

    他直勾勾盯着迟烟,刚在桌前站定就伸出胳膊,作势要与迟烟握手。

    一旁的宋颜收起电话,率先截住他的手,面上露出个官方的笑:

    “您好,是方哥吧?乔姐在电话里都告诉我了,她最近很忙顾不过来,让您暂时接手烟烟的事。”

    简单一句话已经交代了事情经过,迟烟了然,心里的戒备感消散了些。

    男人垂眸瞥了一眼宋颜的手,再抬眼,露出个笑容:

    “是的,我叫方越,是从百桦跳槽过来深域娱乐的经济人,暂时负责烟烟的工作。”

    他的一句“烟烟”让宋颜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百桦娱乐是什么德行,她作为一个业内人早有耳闻。

    早年这个公司干得都是迫使艺人买肉上位的阴暗勾当,不知道坑害了多少花季少男少女,直到几年前不知道走了什么大运捧红了一个顶流,又接连红了几个小流量,自此在娱乐圈的地位攀升,一跃成为数得上名号的“著名”造星公司。

    再说这个方越,虽确实是圈内有点儿姓名的金牌经济,但是百桦娱乐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而且看他的眼神和做派,更是让宋颜生出些不适感来。

    她不着痕迹地摆出和善的笑容说道:

    “您好,方哥,我是公司的音乐总监宋颜,这是迟烟。”

    迟烟跟着宋颜礼貌微笑,却看到方越再次热情抬起的右手。

    她一顿,只得不可避免地伸出手与他相握。

    避开他直白的视线,迟烟淡淡道:“您好,方哥。”

    餐厅落地玻璃澄净而明亮,一墙之隔的室内是舒缓的爵士乐,室外的街道上是喧哗的车水马龙,而就在街对侧,静静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越野车。

    驾驶座上的寸头男人推了推墨镜,收回望向餐厅的视线,顺手关上车窗,打开屏幕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不到三秒就被接起,那边没有说话,只有清而浅的呼吸音。

    驾驶座上的男人率先开口,语调十分恭敬:“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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