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管家眨了眨眼,小心捧着接过香囊,轻轻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他凝眸望着那香囊,眼中忽而流露出一缕温柔,又似是红了眼眶。
他顿了片刻,轻轻抚着那香囊,淡淡回道:“曾经有,只是…都过去了……”
闻言,温如月的面上现出几分悲色,心中也猜到了,定是有什么原因,才导致这有情人没能在一起。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那邢管家,肖珊儿是哪年入府的呢?”
邢管家想了想,将香囊收在了袖中,而后道:“就在前不久,大概是一个月前。好像是肖珊儿的父亲被卷入了一个案子,恰好是鲍大人负责,就是这样认识的肖珊儿。”
温如月又道:“你可知是什么样的案子?”
邢管家顿了顿,皱起眉头,似是难以启齿。
冷思冰终于回过了神来,只是眉头依旧轻拧着,似是对方才的那个“也”字还耿耿于怀。
他看向邢管家,道:“你尽管说。”
邢管家迟疑片刻,才回道:“是肖珊儿的父嗜赌成性,借了不少银两,后来因还不上,当街抢了一个妇人的钱袋,而后…杀人灭口。”
闻言,温如月几人面色骤变。
温如月焦灼道:“那这案子最后是如何定夺的?肖珊儿的父亲是否有被处死?”
邢管家道:“这案子是鲍大人负责的,不过不知为何,肖珊儿的父亲并未被处以极刑,最终是以杖刑二十作为了结。”
闻言,温如月面上略生了几分愤恨之色。邢管家的话,是个人都能联想到,是鲍大人以纳肖珊儿做妾为由,私下改了案子的调查结果。
温如月忍不住了,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鲍大人包庇肖珊儿的父亲?以娶肖珊儿为由?”
邢管家用衣袖擦了擦汗,忙道:“那小的便不知了,这些也都是坊间的传闻。”
冷思冰眯起眸子,冷声道:“好,那既然潘夫人不愿见,便不多叨扰了,待潘夫人心情好些,再派人到衙门传话吧。”
语落,他起身疾步而出,好像依旧是心情沉闷。
温如月几人也忙跟了出去,一行人纷纷上了马车。
马车启程,温如月看着冷思冰,却不知他为何烦闷,只觉兴许是因鲍大人徇私舞弊而感到痛恨,但也不至于上了马车还板着个脸。
她无奈一叹,又问道:“大人,这就回去了吗?夫人不愿见,那如何调查?”
冷思冰看着她,便又想起了适才的“也”字,眉头又紧了一分。他轻阖上眸子,冷哼一声,淡淡道:“去应天府。”
不久后,他们一行人到了应天府,冷思冰直接找到负责管卷宗的衙差,索要肖珊儿的父亲所涉案件的卷宗。
那衙差便带着他们直奔卷宗库。
应天府卷宗库的卷宗繁多,堆放了满满的一间屋子,卷宗分别按照案件的时间、类型做了索引登记,管理规整。
那衙差很快便找到了卷宗,递到冷思冰的手上。
冷思冰凝眸一看,这卷宗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嫌犯肖辰,于十一月二十二日当街抢劫,致受害者王秀心疾发作而亡。
冷思冰微微一顿,“死于心疾发作?”
温如月道:“难不成真是因鲍大人看上了肖珊儿,所以在卷宗里做了假吗?”
冷思冰狭眸,又道:“看来这鲍大人纳了个年轻貌美的妾室,背后确实大有问题啊。”
郝特和梁若水也点了点头。
应天府的衙差想了想,道:“大人的怀疑的确有可能,因为据说当年鲍大人娶夫人也是如此,他们并非是两情相悦。”
温如月心里“咯噔”一下,“并非两情相悦?难道说也是包庇了谁吗?”
衙差摇了摇头,“不,应该不是包庇,当时夫人家里出了变故,母亲病重,还有两个弟弟要抚养。”
“夫人年轻时倾国倾城,鲍大人心慕已久,在中了举人之后,竟出了一百两银子作为聘礼。”
温如月瞪大了眸子,“一百两?!”
衙差颔首,“不过,鲍大人对夫人也是真心的好,只是可惜,夫人的母亲最后还是病故了。后来鲍大人还又出了不少银两,厚葬了夫人的母亲。”
冷思冰眯了眯眸子,半带狐疑的目光,道:“鲍大人不过是四品官员吧?那时才刚中举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银两?是不是你们应天府该好好查查账簿了?”
衙差忙道:“不,大人您多虑了,那时是鲍大人问狄大人预支了几年的俸禄,只为迎娶夫人。大人一向清廉,对待夫人也一直都很好。”
温如月秀眉一皱,似是在替夫人抱不平,她撅起小嘴,嘟囔起来:“那鲍大人还纳妾?若真是对夫人好,便应该考虑夫人的感受。再说,也不是说因病要不了孩子,夫人都生了三个孩子了,就说是要不了孩子,也可以收养啊!”
“向阳,不得无礼,”冷思冰凝眸,面色稍为严肃,“鲍大人乃是朝廷官员,娶个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事。”
娶个三妻四妾都是正常的事?!这话令温如月心中一颤,很不是滋味,她想继续反驳,却到底还要顾及冷思冰的面子,未说出口。
她又想到位高权重的鲍大人还曾虐待过肖珊儿,心里更是一凉,或许他们这些官员,品性皆是如此,仗着位高权重,根本就是将女人当作附属品。
温如月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离冷思冰远了些。对于眼前这个同样位高权重的人,她绝对不能再动情了!!
她心里莫名地一阵难受,且不论身份的差距,就仅凭这纳妾的事,她就决定了今后定不能嫁给官员。
所以,对于冷思冰,她必须要克制自己,和他保持距离。
衙差又道:“其实鲍大人不光对夫人好,对下人也很体恤,邢管家就是他好心收留的。”
冷思冰眯了眯眸子,“邢管家?”
衙差点点头,“对,邢管家也是读书人,是当年和鲍大人一起参加科举的同窗,只不过考了多次都没考中。后来他找到鲍大人,去鲍府做了管家,十年如一日,兢兢业业。”
冷思冰颔首,“这么说来,鲍大人确实是为人和善,所以对于肖珊儿父亲的事,也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看来,我们接下来得去趟河东村了。”
温如月疑惑道:“河东村?”
冷思冰眸色幽深,指了指卷宗上最后那行字,上面写的是肖辰的住址,“对,去会会这个肖辰,恐怕真相只有肖珊儿的父亲肖辰本人才知道了。”
不久后,马车缓缓而行,冷思冰一行人径直奔去河东村。
这一路,温如月几次和冷思冰对视,都慌忙移开了视线,似是有些心虚。
她克制着,尽量不去想关于喜欢冷思冰的事,就只当他是普通上司。
而冷思冰亦是如此,每当二人的目光汇在一起时,他的视线总是忙移了开,又稍拧眉头,似是一看到温如月,就会想到某种烦心事。
待到了河东村口的肖辰家,日头已经西斜。红日映着晚霞,虽为美艳,但却有种难以言说的悲戚之感。
温如月矮身下了马车,抬眼一看已近日落时分,心底便生了一分焦灼。她想赶紧将这案子弄个清楚,想立下功绩,将功补过。
肖辰家的院子连个大门都没有,院墙亦是低矮,是用石头和土堆砌的,有的地方还生了杂草,定是常年无人打理。
冷思冰眯了眯眸子,见连院门都没有,也确实没得敲,于是便直接带头进了肖辰家的院子。
郝特敲起了房门。
肖辰过了很久才打开门,露出了一张看似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脸。
这张脸一副愁容,且满是风吹日晒的艰辛味道,略黑的皮肤粗糙得直掉皮,口唇亦是干裂如石头。
他拄着拐杖,看似是右腿有些残疾,顿了顿,他半眯着眸子望着冷思冰这些来者,疑惑的神色道:“衙门的人?!”
语落,他立马关门大喝:“滚!滚出去!这辈子再不想见到衙门的人!”
只是,还未等那门关死,郝特便一把撑住了。
肖辰再次用力关门,可怎么也拗不过郝特,只得任他将门又打了开。
冷思冰淡声道:“是有些事想找你谈谈,不必惊慌。”
肖辰瞪着眸子,面带怒色,叹道:“我不想见衙门的人!”
他指着残疾的右腿,眼底的愤恨霎时如同燃烧的烈火,“你们看看,我人已经残废,还怕你们再将我打残不成?!滚!”
语落,他放弃了关门,直接转身回了屋。
冷思冰的脸色沉了下来,半眯着眸子看向肖辰片刻,而后对温如月几人使了个眼色,是叫他们一起进去。
几人互相点了点头,便先后进了屋子。
这屋中尤为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床榻、一张木桌和两张凳子。角落里胡乱地堆放着些杂物,甚至看不到一个柜子或是架子。
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却不见药材,许是因之前常年放着药,才让这屋中的味道挥之不去。
肖辰转身见他们进了屋,顿然怒目圆睁,大吼道:“不滚是吧?”
他眼睛一眯,回身走了两步,许是觉得温如月一个女子好欺负,便想用她示威,竟一拳打向了温如月的脸。
温如月反应迅捷,轻轻一抬手一个回转,便将肖辰打向她的手反剪在了他的背后,而后却对他柔声道:“别这么大气,先听我们说,是关于肖珊儿的。”
肖辰依旧冷着脸挣扎,“珊儿她人在鲍府好好的,用不着你们操心!”
温如月严肃道:“她出事了!!”
话落,肖辰立马停下了挣扎,声音陡然颤了起来,“出了何事?”
冷思冰冷声道:“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