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思冰眉心一跳,问衙差:“往哪个方向跑了,是否有人在追?”
衙差擦了擦汗,“往东边去了,应天府正满大街搜捕呢!”
此时,邢管家也慌慌张张而来,都没顾上行个礼,点了下头便忙道:“大人,刚听夫人说,那价值不菲的发簪就是肖珊儿偷走了!恐怕他们是要跑路!”
闻言,冷思冰眯了眯眸子,“发簪图可已画好?”
邢管家点了点头,又忙从衣襟中拿出一张画纸,递给冷思冰,“大人,这便是。”
冷思冰接过画纸,打开看上了一眼,随手塞在衣襟中,而后吩咐道:“郝特、向阳、若水,你们立刻通缉肖珊儿和那布衣男子,抓紧搜捕。本官去趟应天府,告知狄大人。半个时辰后,应天书院前汇合。”
“是!”三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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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的街市依旧热闹非凡,敲锣卖艺的、舞狮子的,处处人群混杂。
街上的小吃应有尽有,胡辣汤、馎饦、羊汤等等,满大街都飘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也许是只有停下脚步吃上一些,才能让人安心。
街边的摊铺穿插着满是“年味儿”的葫芦烙画、宣纸烙画、木雕、泥塑、面塑等等,样样彰显着宋城的特色,令路过的百姓忍不住驻足欣赏上许久,或是买上一些,才能不留遗憾地回家去。
温如月三人皆是一副愁容,在这样喧闹的街市上搜捕两个穿着普普通通的人,并非一件容易事。
几人在街上四处询问,“有没有看到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和一灰色布衣男子?”
路人纷纷摇头,“没看到。”
他们先后问了有十几个人,实在是毫无线索,于是为了提高效率,梁若水想了想,道:“咱们分开找,但别走散。”
语落,温如月和郝特点头。而后,几人分别去询问路人,直到梁若水终于问到了线索。
那是一位穿着亮蓝色衣衫的书生,他指着闹市边的河道,说道:“适才在北边那河道附近,他们拿着包袱,那女子生得美貌不凡,和那布衣男子颇为不搭,我印象很深,错不了。”
梁若水心中一惊,忙叫上温如月和郝特一同前去。
此时温如月却发现,已经快到了和冷思冰在应天书院前汇合的时间,于是她急切说道:“你们先去,我去通知冷大人。”
而后,郝特和梁若水应声,几人转身而去。
不久后,温如月到了应天书院前,见冷思冰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见仅有温如月一人来了,冷思冰眉头一紧,“他们呢?人抓到了?”
温如月大口喘着气,适才跑得太久,此刻已是近乎双眼发黑。她缓了片刻,才摇头道:“没……但…有了线索,在北边…的河道。”
冷思冰忙道:“离的不远,快走!”他说完便快步出发了。
温如月秀眉轻蹙,一脸无奈的看着冷思冰跑了出去,自己则还停留在原地。
适才她跑了那么久,体力近乎已经耗尽了,这又要继续追,她一时半会儿有点吃不消了。
她心中暗暗叫糟,这冬末春初,天气依旧寒冷,虽说这心疾平日无碍,但若是在寒冷时节长时间运动,便会容易发作,令她喘不上气,头痛剧烈。
她手抚着心口,艰难地喘着气,即便是天气微寒,额上的薄汗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眉头又紧了几分,一双明眸透出无尽的无助之色,若是再这样跑下去,恐怕真的要晕倒在街上了。
冷思冰忽而发现温如月没有继续跟着跑,回眸而望,竟见她面色微红,显然是一副跑不动的样子。
他无奈摇了摇头,“你真应该好好练练!”
而后,他疾步跑了回来,一把牵起温如月的手,想都没想,拉起就跑。
许是他平日跟温如月接触的多了,之前甚至背都背过了,更是连脸都摸过了,所以这关键时刻,时间紧迫,他便没想着那么多。
温如月一怔,顿时瞪大了眸子,那是她的手啊,冷思冰怎么说牵就牵?!何况眼前这街市上这么多人!!
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心跳得更快了,本就泛红的面颊这下子更是霎时红得似熟透的柿子。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子牵着手,没想到竟是因为她跑不动???
她本能地想拒绝,努力抽着被冷思冰牵住的手,可冷思冰已经拽着她跑了起来,她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这几下用力地抽手,让冷思冰才意识到是哪里不太对。他也顿时一怔,想着这举动似是有些失礼了。
可再一想,反正已经牵了,此时撒手好像更为尴尬,更不好解释了。
于是他索性干脆就不撒手了,继续拉着她跑,还不忘说道:“关键时刻哪里顾得上这么多,谁叫你跑不动,快点!”
语落,冷思冰却是心里暗笑,偷偷感受着这柔软的小手攥在手心中的触感。
温如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心里觉得,可能冷思冰大概就是这样的人,重要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她是女子。
“不对?!”她心里忽而一沉,“即便是男子,也不该说拉手就拉手吧?!”
只是,她没再继续往下想,因那温热的手已经将她的意识完全吸引了过去,不停迈步的腿已经是出于本能地在前进了。
这掌心宽厚,将她的手牢牢地攥着,她能感受到那上面有一层厚茧,那是冷思冰发奋练武的印证。
温如月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不断敲打着她的胸口,脑中亦是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宛若这世上只有他们二人在跑,而周遭的一切似幻境一般,不断地向后退着,嘈杂的声音顿然消失无踪,唯有心跳声和血液流淌的声音划过耳畔……
不久后,二人赶到了河道边。
这河道是分支,不在宋城的主干河道上,所以附近的商铺不多,路人亦是稀少。
虽然不是主干河道,但河水却看起来依旧不浅。少许的落叶和枯草浮在河面上飘荡,令整个河道边看起来更显得寂静而萧条。
忽然,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站住!别跑!”
二人的目光随即移向那声音来处,只见郝特正拼命地追着一个灰色布衣男子,梁若水也蹙着眉头,紧追在后。
二人顿然一惊,也忙追了上去。可温如月已经跑了一路,确实是累坏了,饶是冷思冰拉着,她也几乎再难继续奔跑。
但她还不能耽误冷思冰追犯人,于是忙又试着挣了挣手。
冷思冰此刻也确实是顾不及了,轻道一句“一会儿前面见,你小心!”,而后,他终于松开了温如月的手,紧赶着去追那灰色布衣男子。
温热的手松开了,余温环绕,令温如月似是一时间又多了几分力气。她望着冷思冰远去的背影,不知不觉地唇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灰色布衣男子虽然看着孱弱不堪,但跑起来却是一点都不慢。此刻他被三人追着,面色倒是显得颇为从容淡定。
几人手中执着剑追捕,皆不如他跑得快。
忽然,他拐过一道弯后,跑上了一座石桥。
郝特眉头一紧,紧追而上,却还是晚了几步,竟眼睁睁地看着那布衣男子从石桥中央纵深跃下,跳入河道之中。
“噗通——”,水花飞溅。
冷思冰也追了上来,他眉心一跳,这冬末春初,虽然河水没有结冰,但也绝对是冰冷刺骨,若是长时间浸泡在这样的冰水中,即便身体再健硕,弄不好也得走一趟鬼门关。
他全然不知这布衣男子是如何做出这般决定,但隐约觉得许是他水性不错,又或者是桥下有船接应他。
然而,他到底还是猜错了,桥下并没有船只,只有那灰色布衣男子一人。
郝特见那灰色布衣男子跳了下去,眼睛都未眨一下,便忙扔下了手中的剑,飞身一跃,跳入河中。
他一把死死抓住那灰色布衣男子的后侧衣领,向河道边游去,只是那灰布衣男子此刻却未挣扎,好似是已经溺了水,昏了过去。
冷思冰和梁若水在河岸边焦急等待着,直到郝特将那灰布衣男子拖到了河岸边,而后,几人一起将他拉上了岸。
温如月也终于从远处赶了过来,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累得是恍恍惚惚。
郝特也从河中爬了上来,身上哩哩啦啦落下一地的水,他浑身被冰水浸透,黑亮的衣衫贴在身上,更显得他身材健硕。
只是,冰水到底寒冷,他双唇冻得微紫,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了两下,但眉头却是皱都未皱分毫。
冷思冰将那灰布衣男子平放在地上,而后凝眸细看,见他状态似是不太对,好像是溺了水,不禁眉心一跳。
他伸出手指轻轻靠近那灰色布衣男子口鼻,见他已然没有了气息,顿然瞪大了眸子,面上也随即流露出一抹焦心之色。
他赶忙伸出双手,在那布衣男子的胸口前不停地按了起来,希望能将水按出来,将他救活。
只是,他按了好半晌,那布衣男子却丝毫没有反应,令几人忧心不已。
而冷思冰的额上也微微冒出了薄汗来,饶是他体力再好,这按人胸口的事也是需要不小的力气的。
郝特见他似是累了,忙道:“我来。”
冷思冰确实也不好再继续按下去,便退了开,让郝特继续按,只是那布衣男子却依旧毫无反应。
忽而,冷思冰一顿,眉心一紧,随之迅速拽起那布衣男子的手翻看了片刻,之后他眼底闪出愤恨之色,大声怒道:“不用按了!”
语落,郝特停了下来。
温如月几人一脸茫然地望向冷思冰,不明白他为何就下令不继续救人了。
冷思冰眯了眯眸子,道:“这男子不是适才追的那灰布衣男子。”
闻言,几人轻“啊”了一声,皆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