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面女的银剑死死地抵住了温如月的喉咙,令她不敢动弹,她瞳中陡然生了些惧意,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遮面女沉声道:“为何跟踪我们?”
一阵秋风拂过,掀起了遮面女黑色薄纱的一角,温如月忍不住向内窥探起遮面女的容颜,只是还是未能看清。
遮面女又将薄刃在温如月的喉咙处震了下,厉声道:“说!”
温如月佯装无辜的样子,尴尬地笑了两下,“没…没有啊,这位姐姐你误会了,有话好好说嘛。”
她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得想办法脱身,忽而她灵机一动,再次使用了对冷思冰用过的那个绝招。
她向旁边先后看了三下,又忽而眯起眸子,趁着遮面女的注意力转移去了旁边之时,她猛地拨开遮面女持剑的手臂,随即轻功跃起,飞出三尺之外。
只是遮面女也反应迅捷,挥起银剑,对她穷追不舍。
温如月一个接一个地侧身躲闪起来,她见遮面女功夫一般,力量有所欠缺,突然勾起唇角,趁机偷袭,一掌重击在遮面女右手手腕上。
遮面女痛叫了一声,银剑也不慎掉落。
温如月又忙抓住遮面女的手腕,顺着力道的方向回转身体,一个反手用力将遮面女摔倒在地上。
她反按着遮面女的胳膊,将她扭到面朝下,而后骑在她的身上,又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脖颈,反剪住她的双手,将她制服住。
只是,激烈的搏斗中,她按住了遮面女斗笠上垂下的薄纱。
见那薄纱颇为碍事,她忽而一个邪笑,一把掀起遮面女的斗笠,道:“还遮住脸,我看你是个通缉犯吧?来,给姑奶奶我看看真容!”
斗笠被抛去了一尺之外。
飒飒秋风掠过,卷起片片落叶,斗笠上盖着的黑纱随风飘了起来。这一瞬间,温如月和遮面女两个人都陡然顿住了。
遮面女露出了真容,她肤白如脂,眉目如画,挺立鼻梁更是宛如一块白玉,她本是一副绝世的容颜,但脸上却布满了刀疤,犹如数条爬虫爬上了面颊,极其瘆人。
见面纱被掀开,她那宛若星辰般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愕之色,又似是透着些难以言说的畏惧。
温如月呆若木鸡,顿了好半晌,迟疑一瞬后,她忙伸手将斗笠够了回来,又给遮面女戴了回去,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眸色微凝,还沉浸在适才发生的事里,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正悄然靠近的独臂男。
“别动!”独臂男一柄长刃横在了温如月颈前,等她反应过来,已然来不及了。
温如月心头一紧,只好缓缓地松开了遮面女,慢慢起身,举起双手。
她慢慢转身看向独臂男,忽而心中生出一抹畏惧,对方是两个人,恐怕她这回已是在劫难逃。
遮面女轻轻甩了甩被扭痛的手臂,适当整理了下斗笠和薄纱,而后从衣襟中掏出一块棉帕来。她从身后慢慢靠近温如月,一把将棉布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温如月意识到情况不妙,她立刻假装失去了意识,瘫软在遮面女的怀中。
片刻后,她眯着眼,见独臂男也松懈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利刃,她又突然起身,一肘重击在身后遮面女的腹部,而后,趁着遮面女痛到弯腰紧捂伤处之际,她敏捷地拾起地上那遮面女掉落的银剑,挥向了手握长刀的独臂男。
只是,她还是吸入了些适才那棉帕上的迷药,她忽而感到头晕目眩,浑身乏力,剑亦是已经拿不稳了,甚至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且姜还是老的辣,独臂男挥刀两招便将温如月制住了,那柄伤痕累累的大刀正指着她的喉咙,让她再也没有了反抗的机会。
与此同时,遮面女再次拿着棉布上前,紧捂在她的口鼻上。
温如月望着眼前的独臂男,一双明眸中闪出了一抹垂死挣扎的绝望之色,而后没过多久,便失去了意识,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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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月色朦朦,晚风轻拂过衙门庭院中的花圃,花花草草摇曳起来。
郝特见温如月还没回来,面上的焦灼之色挥之不去,他左思右想,决定还是再去提醒下冷思冰,尽快想办法去把温如月找回来。
他轻步走到冷思冰的房门口,又忽然犹豫,不知是怕被骂,还是怕冷思冰不愿,他伸出去敲门的手又缩了回去。
此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想一块儿去了?”梁若水信步而来,凤眸中掠过一道自信。
“啊?”郝特不禁一脸疑惑,“什么?”
梁若水唇角一弯,“我是说,我们想一块儿去了,你也是为如月的事而来的吧?”
郝特眨了眨眼,“嗯……是……”
梁若水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了,我就先回了。”
语罢,她转身而去。
“哎哎哎,什么人……”郝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转身敲起门来,“冷大人,是我,郝特。”
“进来吧。”冷思冰道。
郝特推门而入,转身将房门关好后,他深吸一口气,冷静而严肃地说道:“大人,温如月她,到现在还没回来……”
冷思冰正专注地翻着衙差记录下来的县尉被害案的卷宗,闻言,他不禁“啊”了一声,又拧起眉头,道:“不应该啊。”
郝特焦心道:“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去找找?这大晚上,她一个女子……”
冷思冰稍稍顿了下,却冷然道:“再等等吧。”
郝特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本正经道:“大人,恕我直言,万一温如月遇到了什么事,您不会后悔吗?”
“够了!”冷思冰一声大喝,令整个房内瞬间悄无声息,气氛似是凝住了一般。
片刻后,待冷思冰的怒气消散了些,他才继续道:“你以为我不担心吗?可这大晚上,去哪儿找?若是弄得衙门里人尽皆知,你叫她以后还怎么在这儿混?”
郝特怔了许久,“哦,我明白了,大人,那就先再等等吧。如果明早她还没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冷思冰颔首。
郝特又道:“对了大人,如果她回来了,您…能不能不罚她?纵然她出走有错,可她……”
郝特话还没说完,冷思冰便道:“罚什么罚?只要她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什么都不重要了……”
郝特顿了顿,似还是犹犹豫豫,“啊…对了大人,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嗯?”闻言,冷思冰又微微抬起了眸子。
郝特支支吾吾地说道:“您是不是…喜欢…温如月啊?”
冷思冰满脸惊愕,“啊?喜欢?”他迟疑了好半晌也未再继续说下去。
不知怎的,冷思冰听闻这话,忽而感觉浑身发烫,心跳也变得又快又重,面上亦是飘上了一抹红。
过了很久后,他才缓和下来,一副疑惑的神色,皱起眉头淡声道:“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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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三里外的一间荒庙内,习习晚风拂过,野草间响起了阵阵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这荒庙不大,有正殿和东西侧的两间偏殿。
也不知这荒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仙,但整间院子里都是一副萧条破败之景,杂草丛生,破碎的瓦片和碎石比比皆是,一看便知是已经荒废了有段日子。
温如月侧躺在正殿里的稻草堆上,慢慢地睁开双眼,又轻轻皱了皱眉,许是迷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她的头依旧是痛得剧烈。
片刻后,她却突然瞪大了眸子,瞬间惊醒,是她发现双手被反绑在了身后。她心头一紧,忙费尽地坐起身来,见到眼前之景,不禁疑惑,心中道:“荒庙?”
不过她似乎淡定得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她的袖口中藏着刀片。她不慌不忙的摸着那刀片,又赫然一惊,“诶?不见了!糟糕!”
正殿门外,空荡荡的院子里,独臂男正坐在西侧偏殿前的台阶上,和遮面女说着什么。
他那副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怒气,目光里更是透着浓烈的恨意,他咬着牙根儿道:“这死丫头就是白天看到的衙门的人,她应该是个捕快,错不了!”
“就是她多管闲事,害的咱们大儿子冯亮被抓!当时我刚要冲上去做了她,可他们那县尉大人及时赶到,身边还跟着两个衙差,个个都是高手,否则又怎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语罢,他一拳狠狠地锤在了石阶上,激得周遭的沙石都跳了起来。
遮面女冷哼一声,“原来如此,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绑她的时候竟发现她袖口中藏有硬物,亏我留了个心眼儿,她袖口里居然缝了内袋,里面藏了一枚刀片,还有三根迷针。”
独臂男横眉怒目,“哼,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遮面女眯了眯眸子,又道:“先别管那么多了,想想办法,现在该怎么办?”
正殿里供奉的是关公神像,高大且古旧,已经磨掉了不少漆,斑驳地露出些里面的木头来,在飘忽不定的油灯火光下,显得尤为瘆人。
温如月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弯起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又从裤腿中掏出了一只刀片,轻轻划了划,割开了身后的绳索,原来她还有备用的。
而后,温如月悄悄溜到门前,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又从门缝中仔细望了望院子里,见空无一人,她得意一笑,大大方方地拉开房门,昂首阔步而出。
“回去!”独臂男目光犀利,忽然挥来一柄大刀横在了温如月的颈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