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落月河蜿蜒数百里,八十里开外就有鞑鞑头目鼠聚于此!少将军,咱们的人可趁夜沿河而上,再做渡船偷袭敌军营垒,岂不又多了几成胜算?届时少将军您再……”

    “诶?少将军人呢?”

    营帐中,指着地图正急头白脸讲得火热的徐副将话头戛然呛住,两眼环视着四周,面上一片茫然。

    明明江淮刚才还在这听他说话听得仔细,不过是刘军师在他旁边悄然耳语了一句,怎么一抬眼的,人没了?

    徐副将挠挠头,随口问一旁站着奉纸笔的小书办:“诶,你见着少将去哪了吗?”

    小书办紧紧抱着怀中纸笔,小心翼翼地摇头道:“刘军师方才低声跟少将军说了句什么,少将军立即扔下兵书就快步走了,面色似乎…..有些不好看呢…….”

    “…….”

    走了?

    面色还不好?

    徐副将闷闷地想,这人真是,什么要紧事如此急切!仗着官大一声不吭就扔下自己走了,明明自己还虚长他几岁呢!

    不过,这小子向来脾气怪得很,小小年纪整天阴着一张脸,谁知道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触了他霉头惹了他了,脸色才这样难看?

    罢了,不管什么事自己还是离远点才是,可别溅一身血。于是对着书办一挥手:卷铺盖走人!回去喝茶!

    而这边,少年将领快步走在凛凛的寒风里,手扶着腰间佩剑,风吹起他玄色的战袍在身后猎猎鼓起。

    两道列队而走士兵遇见他均是一愣,匆忙站定行礼。但他却听不见似的毫不理会,只沉冷着一张俊脸,掠过人流大步向寝帐走去。

    直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映入视野。

    大冬天的,她却只披了件薄袍,窄窄的衣带草草勾勒出曼妙的腰线,少女背对着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脚步声。

    他在原地站定,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髻和单薄的衣衫上,握着剑柄的五指渐渐收紧。

    年末关头,又是毫无太平可言的战时,一个女子孤身穿过荒郊野岭又渡河来到虞城,之中可能会遇到什么,实在是想都不敢想。

    江淮站在那里,头脑里轰得一声空白一片,他只觉得一股火腾得一下从头烧到了脚,眸光深处的层层戾气一瞬间尽数翻涌而出,他几乎听见自己牙关深处的脆响,用尽力气握住了剑,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只是下一瞬,他便望见了少女和丁木交谈时自然地侧过脸,露出了那样甜美宁和的一笑。

    他几许怔忪。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抹笑,是在她发自内心愉悦时,轻松淡然时,自然而然由内而外的一笑。

    他再熟悉不过,那笑容作不了假。

    再看她凌乱的衣衫和发鬓,隐隐察觉到了透在上面的几处水迹,又想起城外的落月河上冰层尚不稳固,当下便看明白了什么,

    他眸光微动,一路走来时在眼中凝起的愠怒在看见她笑容的刹那跳动一晌,又在冷风中悄然地化开。紧握剑柄的手指不觉中散开,垂落在身侧。

    他望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纤细的人影,睫羽轻颤几下,最终默不作声。

    江淮只冷冷地瞧着那道白色的背影。

    林若雪正在门口和丁木说话。

    丁木原本像平常那样端着盆热水进来收拾床铺,猛地一见门口立了个陌生的人影,远远地他看不太清,但觉得无论身姿还是轮廓,都似乎和日常见的那些粗人糙汉们不太一样…….

    他好奇地走近些,这人没察觉到他来,背对着自己,身量不高,但腰肢纤细乌发如瀑,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像是酥玉的节藕,上面套着个翠色莹润的玉镯。

    咦?这是谁?

    丁木望着这陌生的背影,恍惚一晌,不知为何扣着盆沿的手指竟渐渐地捏紧了。

    这……这…..这营帐中竟还有生成这样的人?他怎么之前从没见过…

    那人似乎凝神在等什么人,依旧没有注意到自己,丁木怯怯地抽出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那个…..这位壮士….您找少将军有——妈耶——”

    林若雪转身望向他的那一瞬间,丁木后半句话就立即卡在了嘴里。

    他睁圆了眼巴巴地望着眼前陌生的“壮士”,手中的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落好远,青色皂帽下的一张小脸立即熟了个通透。

    好……好生美丽的姐姐呜呜呜呜……..

    丁木小小年纪就跟了刘宁在这军营里伺候,每日里往来的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唯有一个好模样的少将军还整日冷着一张脸,哪里见过林若雪这样的人物,是以一时间水盆滚落了脚边好远都浑然不觉。

    林若雪垂眸,见竟是一模样可爱的小童,不觉轻声笑道:“小兄弟,你见到你们家少将军没有?”

    丁木:“我我……..”

    我我我…….漂亮姐姐竟然跟我说话了呜呜呜呜……怎么声音还这么温柔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你什么?”

    “我…….”诶?等等,这声音怎么不太对!?

    那声音发出的刹那,丁木只觉得一股冷意本能地从脚底由上而下窜上来。

    一道熟悉的冰冷音色从林若雪身后传来,丁木哆哆嗦嗦顺着声线向林若雪身后望去,身子徒然僵住。

    我的亲娘姥姥诶……

    “我….我去给少将军您铺床。”他对着江淮嘻嘻一笑,赶紧强装镇定地蹲下身捡起盆抱在怀里,悄悄抬眼打量,然而发现少将军的全然没有看自己,视线竟全落在了背对着他的这个漂亮姐姐身上。

    只是那目光吧…..怎么凉飕飕的?全然不像是平常人见了漂亮姑娘那样的惊喜,反而冷得骇人…..

    丁木心中复杂地想,难道是漂亮姐姐也犯错误了吗?

    他不禁几分同情地望了尚没能觉察到异常的林若雪,心中十分不义气地道我先溜了姐姐您自求多福吧。然后脚下抹了油一般抱盆就跑,少将军脸色差成那样了都,谁跑得慢谁是大傻子!

    林若雪:………见鬼了?

    只是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背后冷飕飕的,又不像是灌了风的那种冷,反而像是有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后颈…..

    她缓缓转过身,对上少年寒潭般的一双眼。

    江淮一身玄黑战袍,就站在离她几步远,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漂亮的眼睛阴沉得像是晦暗的冷潮,此时定定地望着她。

    林若雪和他对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她觉得现在就是面前有一盆沸水,却也能被他这个眼神冻得结了冰。

    呵呵,她怎么忘了,生了气的江淮那可是比鬼可怕多了。

    先斩后奏,不请自来,真追究起来她的擅作主张可以说是有违军令,更不要说此时的她一身狼狈将自己弄得像只落汤鸡一般,他身居这样的高位,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却先带头做蠢事,好像确实是想不生气都难哈。

    江淮那样的眼神下,她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里越来越发怵发虚。

    可她毕竟是关心他才来擅闯军营的诶,这人总不能真的怪她吧……

    她越想心里越没底儿,最后望着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那个……小侯爷,啊不,少将军,您好,我来看你了…..”

    “………”

    隔着几步远的寒气,她隐约感觉对面人眼皮似乎跳了一下,但转瞬又冷郁下来。

    她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少年的身形居然动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淮正在朝自己走来。

    “救…..救命…..妈耶!”林若雪看到一个黑影转瞬就到了自己面前,她还没看清,感觉自己双脚一瞬间离了地,天地在她视野里倒了个个儿。

    她反应过来,惊呼回头看,自己竟是被江淮一只手拦腰抱起,几乎是被夹在了他的臂下。

    江淮不看她也不说话,夹着人就大步往屋里走,似乎极力按耐着身体中喷薄欲出的怒意,面上是一层阴郁冷冽的沉默。

    林若雪:不是….等等等等!怎么回事这人几月不见,就变得这样吓人么!怎么都不听她解释几句啊!

    自己这样被这个姿势夹着走很狼狈的好么!这人要带自己去哪儿啊!?

    她的思绪还没乱飞完,就被“咚”得一声扔了下去。

    林若雪没反应过来,屁股就狠狠地触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她哎呦一声揉揉臀上的肉,两手撑着钻出来一看。

    自己好像被这人扔进了一个……浴桶里?

    木质的浴桶结构简单轻便,比不上府邸里常用的金丝楠木浴桶,但好在被收拾得干净光亮。林若雪两手扒着浴桶边缘探出上半身,不解地望向江淮,结果看见那人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然后竟然转身,出去了….?

    林若雪:………

    什么意思呢?要她沐浴?但是没水,干洗?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干的衣衫贴粘腻腻贴在雪白的肌肤上,虽然自己若是此时能泡个热热的花瓣浴那确实是极好的…….

    她心中越发不解,听到门边响声便下意识朝那里看去。

    门楣轻动,是江淮又冷着脸回来,腰间的佩剑已经卸下,手中提着桶还冒着袅袅烟气的热水。

    林若雪眼前一亮:“这热水来得好及时呢,多谢小侯爷!”

    江淮望着她,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提着水站到了她的面前。

    他没弯腰去放桶,而是就定定地望着她,右手一松,那水桶“咚”一声狠狠落在了地上,溅出了几层水花。

    林若雪望着他一双眼晦暗不明,也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她心虚地咬了下唇,原本兴奋扒着边缘的身子又瑟瑟缩回了桶里。

    岂料下一瞬,眼前这人又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了一个让她听着脑子一片空白的字。

    “脱。”

    江淮言简意赅。

    林若雪一愣,瞳孔瞬间大了几圈,不敢置信地望向他看去。

    少年一张俊脸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模样。

    “自己脱,或者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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