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句话经常被哥哥唠在嘴里。

    只不过现如今，我只能勉强把肚子填饱。

    许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大家积极地把空碗收完，丝毫不给我反应空间。

    然后被烛台切赶去外面看月亮的我微微叹了口气。

    “越来越不善于隐藏了啊……”

    这时肩上被轻轻一拍，扭过头去就看见已处于灵魂状态的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说着还用手去摸我的额头，当然她摸不到我的体温。

    “……没逝。”我叹了口气，但也快差不多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

    “那去当面对质？”祭歪着头提议道。

    “都出事这么久了他还没出现，当面对质，不管用了吧？”

    “好像……也是。”祭抽了抽嘴角，顺势坐在我旁边，她顿了一下踌躇地继续说道，“小姐……”

    我举起手臂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的……”

    祭露出一副要哭的表情，用她没什么温度的灵体抱了抱我。

    我低头看着怀中透明到模糊的祭，第一次觉得看见鬼这样的能力，一点都不好。

    正当我思绪要飘向很远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吉……吉安？”

    拥有阴阳眼的源冰在看见吉安的一瞬间瞪大眼，这还是我第一次看清她圆圆的瞳孔。

    “吉安？”山野原吓得一张脸也蹦起来了，跟着他身后的夏更是吓得抓紧他衣角，口齿不清地说道，“什什什什么？”

    见他们这样，祭不开心地道，“喂喂为什么怕我啊？”

    我没忍住笑了笑，换来祭的无奈。

    “咳，抱歉。”我拍了拍祭的背，随着祭的起身我也扭过身体，“差点忘了源冰也是能看见鬼的。”

    源冰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对着我坐下。

    “抱歉，没能救回你。”

    说罢就看见祭揉了揉胳膊。

    “好肉麻。”

    我清楚地看见源冰听完这话之后，手背上爆起了青筋。

    听着再正常无比的话，另外二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再害怕，跟着坐在我对面。

    源冰在心里说了无数遍冷静，“罢了，你都死了我不跟你计较。”

    祭也终于不在那么欢脱，她直起身子，认真又悲哀地看着自己往昔的朋友。

    “吉安姐姐……”

    终于轮到了夏说话了，他顺着源冰的视线看向祭，尽管他看不见但此时他似乎能清晰地认识到那里坐着祭。

    “对不起吉安姐姐我、我没有帮上忙。”

    “没事。”祭摇了摇头，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笑了笑，“看见夏能交到朋友，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迷迷糊糊地，夏听见了吉安的话语，他早红肿的眼角悄然留下了眼泪。

    在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吉安正坐在月光下，透明的身体与月光相融。

    “虽然我和你共事不是很久。”山野原说道，眼神里充满着坚定，“但你放心，身为朋友，我会带着你的份去努力的。”

    “真是可靠诶。”吉安笑着，“有山野这样冷静理性的人在，我就不担心小姐会冲动行事了。”

    我听闻无奈地说道，“我哪有你说的那样啊。”

    祭朝我做了个鬼脸，随后微笑道。

    “谢谢你们陪我度过了那么多年，谢谢你们在我低落的时候安慰我鼓励我，也谢谢你们能毫无顾虑地接受我，接受我所爱戴的小姐。”

    “今后，也请你们，平安地前行吧。”

    说着，祭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下跪。

    “小姐，对不起。”

    “我本该永远陪着你走下去。”

    “抱歉，我做了那个言而无信之人。”

    我抬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以最后的礼节赐我最忠心的伙伴最后的安宁。

    “我才应该说抱歉，言而无信的是我。”

    “不是的小——”

    我抬起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我是你们的小姐，是保护你们不受伤害的小姐，也是给予你们一个家的小姐。”

    “可我最终什么都没能做到，这是我的失职。”

    扶去祭的眼泪。

    “不是你们向我道歉，而是我向你们道歉。”

    祭握住我的手，“小姐您给了我们家，也给了我们从未想过的快乐时光，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卑微啊小姐。”

    “我……”

    祭握紧了我的手，她灿烂的笑容如以前一样映入眼帘。

    “大家从未怪过你，能成为小姐的家人，祭真的很开心，今后也请小姐带着大家的希望一起，开开心心地活下去吧。”

    “好吗？小姐。”

    我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她也成长了不少，知道用什么话语才能堵住我。

    “好，我答应你。”

    祭笑了笑，“那就拜托小姐让我们魂归故里吧。”

    她的身影渐渐散成星光。

    记忆里那双温暖的手最终还是消散于夜风中。

    “吉安姐姐……”夏强忍着泪水，为好友送上最好的祝福。

    在大家的目送下，祭……也算是走得安宁了。

    随着她的消失，所有人都沉默地不语，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夏抽泣的声音。

    我伸手将自己的眼泪擦掉，站起来松松麻掉的双脚。

    “我要送她回去了。”

    “我们能一起吗？”源冰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我。

    我很抱歉地摇了摇头。

    “吉安……也不希望你们看见那残破的家园。”

    源冰握紧了双手，抬起她倔强的脸庞。

    “我会让那群家伙付出代价的，也加我一个吧。”

    “还有我！”夏猛地一抬头，“我也要报仇！”

    “这样可一点都不冷静啊。”山野原耸肩，“不过，也带我一个吧。”

    看着他们的决心，我有些意外同时也欣慰着。

    祭，你交了一些不错的朋友呢，不再是之前那个柔弱的小兔子了。

    “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我笑了笑，“既然你们决心如此，那就一起来吧。”

    告别了他们，我踏着传送阵回到了我们千疮百孔的家。

    走在常走过的街道上，记忆里鲜活的场景，最后却变成一堆看不出原样的断壁残垣。

    往日听过的欢声笑语，如今却连一声风声都没有。

    顺着儿时记忆里走过的小道，我来到家族墓地。

    一眼望去竟不见尽头。

    走过一排排墓碑，我来到之前所刻的墓碑前，将祭的尸首放进去。

    抚摸着石碑上的字，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就成了……在人家还没死的时候就立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