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正对着操场,孟轻轻蔫哒哒的趴在窗台上,看看窗外神采飞扬的伙计们,又看看自己手中勉强80分的卷子,唉声叹气。
“小白菜啊,考的差呀,没人爱啊~,被谈……”
一个啊千回百转,瞬间被办公室外熟悉的脚步声打断。
吓得一个激灵,孟轻轻迅速站直,探头探脑地观察门口。
会议太消磨人,陈燃揉着太阳穴,迷迷糊糊进办公室。
抑扬顿挫一声“陈老师好”在耳边突兀响起。
陈燃魂都给吓飘。
生锈的大脑迟缓地转了转,啊,他好像喊人来谈话来着。
他绷着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刚开会去了,等急了?”
“没有没有。”
甚至渴望您能让我多苟一苟。
孟轻轻乖巧人设不倒,亦步亦趋地跟在老班身后。
虽然不知道谁给她框的架,但她坚持的还挺认真的。
尽管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全是放屁。
陈燃坐回工位,与小姑娘大眼瞪小眼,等半天也没见她把试卷递过来。
催促问:“试卷呢?没拿?”
孟轻轻低着头磨磨唧唧的把试卷从身后递出来。
陈燃夺过卷子大体扫了扫,黑白分明,是一点红都见不得啊。
错题只标个数字,大题大量空白,越瞧越来气。
“你错题订正哪去了?”
“错题本……”
我可没撒谎,是在错题本上。
只不过数量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点偏差而已。
陈燃心里明镜似的,懒得拆穿她:“明天放假之前拿给我看。”
罪孽深重不敢造次,孟轻轻连连点头答应。
陈燃看着面前卖乖的女孩实在头疼。
这姑娘成绩跟过山车一样,玩的就是心跳。
说也说过,她自己就是不上心。
除了多加督促也没别的办法,陈燃语重心长:“你不是不能考高分,用点心啊。”
“还有你的数学,怎么就……”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陈燃的碎碎念。
“进。”
孟轻轻有些好奇。
她偷偷瞥一眼,看清来人,心脏骤然停了一拍。
代劲今天下午的车到河清,昨天和陈燃报备过,以为他哥会处理好,想都没想就进来了。
等抬眼看清门内的情况,愣了半秒,反应过来情况不对,脚步顿了顿又收回去,眼巴巴地求助陈燃。
眼神示意:怎么办?
陈燃没接收到信号。
代劲:“陈老师?”
连忙摆手示意弟弟先一边儿等会。
代劲很听话,就安安静静地杵在门外,放空自己当门神。
人看不见了,孟轻轻吞咽了下,尽量把注意力收回来。
“孟轻轻,”陈燃不轻不重地警告,“我再看不到你改正的态度,就叫家长了啊。”
她紧张又羞耻,舔了舔唇,轻声细语:“我加倍努力。”
注意到门外人的动静,更加郑重,就差四指朝天,“您可相信我,下次考试我准让您满意。”
陈燃之前就发现,小姑娘说话语速稍快点就会带上些当地口音,听着怪可爱的。
好笑地催她:“赶紧走。”
代劲靠在墙边刷手机,有人经过他才掀起眼皮望了下。
孟轻轻径直走过,没敢偏头。
少年身上携带着酷暑的腾腾热气,烫红了她的脸。
心脏“扑通扑通”地叫嚣个不停。
纠结着,生怕离得太近这喧闹被身边人听了去,又想多与他接触。
哪怕一秒。
代劲没心没肺的。
在门外待得热到不行,发现人已经出来,忙跑办公室去蹭空调。
“怎么回事啊?”进门郁闷地质问他哥,“不都跟你讲了我要来。”
“放假事情多,我真忙糊涂了……”
孟轻轻出神地回到班级准备收拾书包回家。
发现吴漾还在等自己,凑过去朝她撒娇,“漾漾……!”
“乖,边儿去,等我做完这题再来搭理你。”
吴漾推了推直往她身上蹭得崽,沉浸式答题。
等她完成,转眼就看见某人抱着收拾好的书包哀怨地盯着自己。
笑着抱住人,吴漾哄道:“班主任凶你了?”
孟轻轻摇摇头,不答话。
“那怎么了,跟我讲讲?”
顺着吴漾的力道,孟轻轻慢吞吞地站起来。
本还想再小作一会儿,没忍住倾诉的欲望。
“你过来点儿,”她悄悄凑近吴漾的耳朵,“我见到代劲啦!”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孟轻轻连连点头,“就刚在办公室。”
“他不应该在沈糖那边吗?”
“我也不晓得,但我真的见!到!了!”
吴漾轻笑一声:“咱家糖糖可算逃离你这个魔鬼了。”
孟轻轻锤她,心虚地辩解:“我也没怎么她啊……”
“不说你托她偷拍照片,”吴漾毫不留情,“想想你非要人腆着脸去买代劲笔记,没觉得吗?”
挠了挠鬓角,孟轻轻反思一秒,好像,是有点过分哈。
“懒得说你。”吴漾拉着她避开前面的障碍。
孟轻轻得意洋洋道:“哎,你说,我和代劲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
吴漾虽然有些无语,但也不得不承认。
行叭,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吴漾认命地长出一口气,问孟轻轻什么想法。
“还贼心不死啊?”吴漾恨铁不成钢地猛敲了下孟轻轻的额角,试图让她清醒清醒。
“听你说的,那他根本都不记得你,图什么。”
孟轻轻自己倒不是很在意,没谁会一直记得两年前仅有两面之缘的人,这很正常。
就算有那么一小点点的失望。
但是她知道想要什么一定要自己努力争取,天上不会掉馅饼。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她心动这么久的人,不再努力一下,就这么白白浪费两年时间,好亏啊。
“如果一定要表白,”吴漾板起脸提醒她,“不管成功失败,都不可以耽误你自己的成绩,知道没有?”
孟轻轻乖巧点头。
吴漾也满意了。
她知道孟轻轻不喜欢被人围观这种事,就乘上公交车先行回家。
这情况和上次像又不像的,那时候还要费好大劲才能鼓动孟轻轻表白。
希望这次能有个结果,让这小祖宗消停消停吧。
孟轻轻把人送走,就抱着书包,在长椅上安静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校门的人,像是等待最后宣判的囚徒。
被困在那个正午的阳光里几百个日夜,也该要个最终答案。
等到昏昏欲睡,她迷迷糊糊间看见两个身形修长的人影拉拉扯扯地从学校里出来。
伤风败俗。
等等?刚还懒懒瘫着的人顿时坐直了身子,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嗯?
师生恋?
不是,他撒什么娇啊?自己不能独立行走吗?
燃燃你倒是推开他啊!你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不是,不是,他俩怎么扯到一起的啊?
哦,对,近千里之外的人为什么突然跑来这找他陈老师?
破案了。
因为爱情。
孟轻轻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聚起的勇气泄个一干二净。
双腿走在地上,都感觉软绵绵的不真实。
亲昵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之中。
她缓缓眨了眨干涩的双眼。
苦意在心底悄悄蔓延。
这情况,我还能有机会么?
孟沉7月初就放暑假回了家,医学生的期末周简直不是人过的,他现在只想摆烂,所以孟轻轻回来时他还正摊在沙发上,看小甜剧看得起劲。
“哟,还回来呢?”
孟轻轻失魂落魄地背着书包一下倒在沙发上,不理人。
孟沉薯片一扔,凑过来挑眉好奇地询问:“怎么了这是,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哥开心开心?”
孟轻轻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圆润的眼睛瞳仁占了三分之二,奶猫似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眼看妹妹发脾气不理人,孟沉好笑地揪了下孟轻轻乱翘的短发,“我又没招你,少冲我拉脸子啊。”
砰地一下把孟沉不老实的手打掉,孟轻轻把头埋进抱枕里闷声道:“不要管我。”
孟沉无所谓地捞了一把茶几上的水果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怼她:“我才懒得管呢。”
小甜剧里暧昧又甜蜜的氛围重新把孟沉的目光拉了回去,他啧啧称奇,“哎,恋爱可真美好啊!”
孟轻轻这才从抱枕里抬起头,扫了眼电视:“恋爱好吗?”
“有个人能一直陪着你,不好吗?”
“一个人怎么,不能过么?”
怎么这么快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呢?
又把矛头对准孟沉。
“你怎么给未成年人灌输这种不良思想。”
他也刚成年不久叭。
孟沉坐起来,“我随口一提你这么上纲上线,有情况?”
“有情况也不能告诉你。”孟轻轻理不直气也壮。
我也挺想有情况的。
孟沉被气到了“你要是学一些坏毛病,你看我打断你的腿。”
“我就说你少看些网络小说。”
“我小说怎么了?!”孟轻轻莫名。
他开始翻孟轻轻旧账。
“你背着我买那些小说,真当我不知道吗?”
“现在又说我给你灌输?”
孟轻轻本来情绪就不好,这会儿劲儿一上来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那些小说怎么你了?我自己攒钱的,没让你多给我!再说人三观比你五官都要正,我买怎么了!”
“因为你不乐意,我已经收敛很多了,你还说!”
看妹妹下一秒就要掉眼泪的样子,孟沉噎了噎。
他也不和人吵了,手忙脚乱地安慰人。
不应该啊,换平常她早插科打诨混过去了,不会和他正面吵。
“哎,我错了……别气别气。”
“没事没事啊,怎么了这是?”
“谁欺负咱了?”
松松抱住红着眼睛瞪他的妹妹。
孟轻轻情绪一下没跟上,愣了半秒
反应过来,揪住他腰侧的衣服,在上面偷偷抹眼泪。
还不忘指责回去。
“你。”
“错了,美少女的事我不该管。”
等发现人好了点,孟沉原形必露。
“娇气包。”
孟轻轻有些不好意思,没反驳他。
哭够了,埋头在孟沉肩膀上蹭了蹭,把鼻涕眼泪什么的全抹在上面。
笑着仰头认错:“脏咯。”
孟沉无奈地瞥了眼衣服,拍了拍孟轻轻的狗头,“衣服你洗。”
她回房间,刚要进去就听见哥哥在背后轻声解释。
“没觉得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你长大了,做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真遇到什么,替你兜着呢。”
兄妹俩平常都对肉麻过敏,孟轻轻感动又想逃,“也不是什么大事。”
孟轻轻刚意识到不管什么身份,代劲可能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特别难过。
脑袋很空。
慌乱又不知所措。
也许月亮真的有种神奇的魔力,会把人内心的负面情绪悄悄扯出来,轻拢慢捻,翻来覆去。
导致她在哥哥面前丢了大脸。
但也幸好,她有哥哥,有朋友。
代劲依旧是她不可及的冬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