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寨不愧是占据北面一大片山脉的山寨,宋清野和李清臣单枪匹马闯进他们领域时,惊讶地发现百里之外竟然都驻扎着通讯兵,这可是不一般的规模。
正在他们要靠近寨门时,从侧面窜出来的一列山匪将他们拦了下来,他们手中都执有长.枪,个个高大威武,虽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仍旧难掩一身的野蛮气质。
他们武器相向,冷眼瞪着宋清野两人,中间一人站出来审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宋清野风轻云淡地看着他们,李清臣站出来,温文尔雅与他们道:“我是石刀寨寨主,这位是安大王,昨日与你们寨主约好见面,麻烦壮士通报一下。”
中间那人眉毛一竖,将他们二人打量了一番,方收了长.枪,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见过二位老大,我们寨主在里面候您二位已久,请跟我来吧!”
宋清野挑了挑眉,抱剑环胸,长腿一跨,跟了上去。
龙虎寨内的山寨秩序特别好,一进寨,里面的百姓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就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绝不会像其他山寨那样时不时又投去好奇的目光。寨内壮年男子居多,多是身材魁梧高大之辈,宋清野混在这群人中可能会被视为矮个子的那种。
宋清野步伐沉稳有力,耳听四面眼观八方,时时刻刻留意着龙虎寨内的情况,她心中有些奇怪,眼睛扫过周围的木屋竹楼,再远眺一下龙虎寨周围的山势,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哪里奇怪。
她心里存了这份疑惑,跟着带路的人一起进了山寨中央的那座后背靠山的竹楼,她回头与李清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带路人推开门请他们进去,宋清野甫一踏进厅内,就听到一声浑厚的男声:“安老大!我等你好久了!”
宋清野放下环在胸前的手,自然地垂落两边,从日光灿烂的屋外进到厅堂,视线骤然一暗,待眼睛适应了这种光度变化,她淡淡瞥向朱远徽,轻轻颔首。
李清臣跟在她身后,与她一同坐到长桌的一侧。
座位的两侧还坐着几位熟面孔,是龙虎寨曾打过照面的几位当家。
朱远徽请他们坐下后回到主座,他摊开手,“那各位,我们就开门见山直接谈吧?”
“既然两位当家敢只身来到龙虎寨,就足以证明对我们龙虎寨的信任,诚信十足,朱某实在佩服。”
“既然如此,我们山寨也应该摆出合作应有的诚信,先与你们共享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
闻言宋清野抬眸,目色深沉地盯着朱远徽。
“听说朝廷来的巡抚大臣去到山南东道借兵,”说罢他看了宋清野一眼,见她面色无任何异常,又继续说:“那巡抚大臣是个病秧子,不过长安到荆州几日行程就病倒了,如今躺在山南东道的军营养病,”朱远徽说罢撇了撇唇,语气满是嫌弃:“真是耽误时间。”
宋清野心里同他一样的态度,表面却未表示什么,只道:“如此我们时间够充足。”
她问:“你们想怎么合作?”
龙虎山寨的几个当家一时陷入沉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富态的当家站起来提议,“荆山山势南低北高,朝廷的兵大概率会从南面进攻,也就是安老大你们那边,所以我提议,我们山寨出一千人帮助你们,如何?”
宋清野挑了挑眉。
身侧李清臣出声:“三当家的意思是我们山寨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们只出五百人就能隔岸观火,坐享其成?”他冷笑一声,“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吧。”
那体型富态的三当家闻言,他那肥头大脑瞬间涨得通红,他拍桌而起:“你!”
李清臣似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往宋清野的身边靠。
宋清野斜觑了他眼,扬了扬唇,她长臂一展,身子一瘫,纤细精瘦的腰塌下去,懒懒靠着椅背,看似随意地扫视过龙虎寨的当家们,随后忽一抬眸,那双幽亮的褐眸便锐利地定在朱远徽脸上,她淡声:“钱、粮、人、马,一样都不能少。”
场面倏忽一静。
心思各异。当家们面面相觑,又低头躲避,过了一会儿后又齐齐看向朱远徽,要他做个定夺。
宋清野直视着他,朱远徽脸上慢慢展现出一抹笑,“安老大需要多少?”
宋清野两手搭着桌面,腰一挺便坐直了身,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整个姿态犹如藏身山林捕捉猎物的猛兽,带着侵略性,她声冷却字字清晰:“两千人,百匹马,和两千人的财粮兵器,我就替你们拦下朝廷的兵。”
朱远徽一怔。要知道山寨的山匪大多是流民组成,空有一身蛮力,与军营里受过训练的士兵相比落后太多,纵使龙虎寨基底大,可真要让李安说的给,也要耗损龙虎寨半数实力。
朱远徽心想,她倒是想拿他们当枪使呢。
“安老大,你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宋清野:“朝廷的兵有多少,朱寨主也有了解吧?南面十八寨,寨寨分散,除去老幼病残不算,能上战场的有多少人?我能召令的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南面的山势平缓,我们的优势也显不出来,要你这么人事物也不过分吧?”
她弯眸,却无一丝笑意,让人心底生寒,“朱寨主都说要合作将他们赶走了,却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实在让我心寒啊。”
朱远徽前后思量,觉得她说的有理,却仍有些纠结。
此时身侧的李清臣握住了她的手,宋清野僵了一下,只作不知。
李清臣不急不缓:“离朝廷的兵到来还有些时日,若真是实力悬殊,难以抵抗,我便带着刀石寨的先避难去了。当然,”李清臣若有所思地看着朱远徽,“你们也可以暂时出走。”
这一下朱远徽坐不住了,他臀部压实了坐在位置上,双手成拳搭在膝盖处,沉声:“就按安老大说的来,咱们齐心协力赶走官兵!”
其余当家的皆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寨主,憋了半天才来一句:“大哥英明!”
李清臣得到他的承诺后就松了口气,他侧头看向宋清野,却见她一直盯着他们相握的手,他面上一热,立刻松开了。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解释:“抱歉,一紧张就不由自主地靠近你了。”
他声音温温柔柔的,像一朵朵冒着热气的软绵绵的云浮在宋清野耳边,她心里那点不适被他的话轻飘飘地缓解了。
她故作正经地咳了一声,淡道:“我知道。”
李清臣因着她的话心神一晃,眼里多了几分晕乎乎的笑意。
宋清野缓缓抬眸瞥了他一眼,蓦地心里软了下。
她竟然从李清臣此刻傻兮兮的模样中读出:她能影响他的情绪,说明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很重。
这让宋清野的心里生出一分踏实感。
“
让她愈发觉得,成亲成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双方间又谈了一些准备事宜,一切商量好后,朱远徽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山寨。
几天后,龙虎寨的人将双方合作要求的人和物齐全送来,而宋清野则负责统召十八寨中能打仗的山匪弟兄,将他们集合起来训练。
如此准备数日,终于等到那巡抚领兵抵达荆州的消息。
—
他们走的是官道,山匪不敢贸然行动,两万余人的军队浩浩荡荡,一路上只听得到他们壮大整齐的踢踏脚步声。
军队中间护着一辆马车,想来里面便坐着那弱不禁风的巡抚大臣。
宋清野带了些人躲在山从里观摩这支军队的情况,看完之后她心里有了个底,心道,会是一场恶战。
山南东道的这支兵看起来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一路跟来都不见军中有交头接耳之辈。只有平时规矩如此,才能在出战时做到如此。
宋清野心里一下有了计较。
龙虎寨的人不知什么原因导致他们不敢与朝廷作战,任宋清野提要求合作,她一直不解,担心龙虎寨的在他们作战之际从后方攻打,才抽走龙虎寨大半人力。如今见这支军队实力雄悍,倒猜到了几分原因。
军队在城门百里之外驻扎起来,军队中护着的马车则脱离众人,独自进了城。
远处观望的宋清野停顿了几刻,翻到山中从军营后方潜了进去——
既然军队与山匪的实力悬殊,宋清野想要保护山寨,就只能铤而走险,擒贼先擒王。
她刚才观察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的那个将军,单打独斗的话她还是有把握的。
宋清野打晕了一个士兵,换上了士兵衣物,混入士兵群中又偷偷离开,来到了主营帐。
刚一凑近,她就听到摔东西的暴躁声响。
她听到里面的男人怒吼:“那姓楚的算什么东西!借兵就算了,还因为他耽搁了七日行程,现在又跟我说不要强攻,他自有打算?”
“不过一个病秧子,也敢安排军队的事!”
另一个声音稍显懦弱温和,“将军稍安勿躁,小心别人听去嚼舌根了。”
话落里头的两人各自警惕地检查了下外面的情况,宋清野便收敛了气息。
那温和声音继续道:“那位才是担着朝廷剿匪任务的,他不急,您就更不用急了。”
将军沉吟片刻,仍是咽不下这口气般的锤了锤桌子,“若能收复这些山匪,我可就立下大功了!”
宋清野挑了挑眉。
里面的人继续聊,她听到一些如何攻打山寨的方法,宋清野有时摇头有时点头。
日落西沉,暮色如霞。
在营帐里的人结束讨论的时候,宋清野已经悄无声息地顺来了一匹骏马和一副弓箭。
她听着里面的声响,觉得时机到了,便双腿夹着马,闻声辨位,马蹄声踢踢踏踏地,她右臂用力拉弓,放箭时只觉威力撕破了空气,只咧咧作响地破开营帐布,杀向内里。
“是谁!”
里面将军的声音如雷贯耳,周边的士兵听到动静,皆面面相觑地走近前来。
宋清野却不急不慢地拉开了第二道弓箭。
“咻!”
箭支被砍断的声音传来时,身着铠甲手执长刀的威猛将军来势汹汹地破账而出。
宋清野眯了眯褐眸,第三只箭正正朝着将军射去,她即刻飞身跃起,不留人丝毫喘气的机会,展剑朝那将军杀去。
—
“不好了,不好了!”
报信的士兵慌里慌张地到了长公主府,与在外等候的巡抚大使的护卫交换了信息后,护卫急急向里面通报。
楚辞云还在正堂中与长公主彼此试探,他仍是言笑晏晏,而长公主面上的笑却明显有些挂不住了。
直到护卫出现,得到长公主许可后,楚辞云从护卫口中得知营帐中突发的事。
他面不改色,问护卫:“情况如何?”
护卫答得胆战心惊:“军队处于劣势。”
楚辞云抬手抚了抚眉头,方抱歉地看向长公主:“殿下,军队里有些事要我回去处理。今日......”
长公主挥挥手笑道:“今日就到这吧,我身为你未来岳母,阿郎大可不必这般客气。正事要紧,先去吧!”
楚辞云笑容温和,“多谢殿下。”
待他走后,长公主那强撑得怪异的笑容一僵,她抬手揉了揉脸,眉目瞬间沉下,涂了朱红蔻丹的手指一拨,瓷杯肃肃碎了一地。
“就他也敢来查我!?一个到现在都还是六品御史,不过暂领巡抚一职的嚣张小儿,就是仗着他父母的势!也敢来查我?”
“呵,荆州,他若是敢动我根底,我定让他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