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楚家在长安的暗探密集,楚辞云很快便与暗卫取得联系。

    他这才知道苏长宇已经与慕风会面,往北疆人逃跑的方向追去了。

    暗卫还想询问他的情况,却见自家郎君直直打量他们,暗卫顿时寒从心入,摆正身姿等待郎君吩咐。

    楚辞云眨了眨眸,回过神来,他唇边的笑意有点冷,“你们去那家青楼二楼的天字阁守着,若是那小倌儿……若是那娘子要对小倌儿做些什么,杀了便是。”

    暗卫登时冒出一身冷汗,郎君何时把杀人挂在口上?

    他们一想到那娘子的武力,有些不确信地问:“是,要杀那小倌儿?”

    楚辞云斜了眼刀:“你还想杀谁?”

    暗卫连连后退,拱手:“属下不敢!”

    —

    暗卫走了一队人后,楚辞云才慢慢从纷乱的情绪中找回自己,他不确定地倒着回忆,打了个手势唤一暗卫出来,他温声问:“我刚才可是下令杀人了?”

    暗卫:“回郎君,是的。”

    楚辞云扶额,小声呢喃:“真是气晕头了。”

    他侧身吩咐:“去,别真要了人性命。”

    暗卫又问:“那要给他点苦头吃吗?”

    楚辞云微微弯眸,朝手下亲切一笑。

    夏夜的风格外凉。

    —

    楚辞云回到遇刺的河岸,刚好与赶来的太子碰面。

    他们本约定好由太子看守城门,苏长宇负责城中防守,只要楚辞云放了信号,就各自封锁住北疆人的去路。

    可惜始终等不到北疆人的身影。

    太子吩咐下属严守城门后便过来了解情况。

    楚辞云没多意外,他瞥了眼理发匠那边已空无一人的位置,如实告知太子有人突然出现帮助北疆人的事。

    太子一头雾水,“怎么又多出了帮手?”

    楚辞云笑说不知,要等苏都尉回来。

    两人都空闲着,楚辞云才想起忘了个人。

    他问暗卫程肆哪去了,在知道他带着受伤的慕风回去后,楚辞云又派人给程肆报平安,省得四郎好奇心盛,又哧溜地来寻他笑话。

    忘了介绍,程楚两家是近邻,据说程肆小时候最讨厌楚家的小郎君,遇上指定要掐架,后来也不知两人怎地就越打越熟络,反倒混成了最好的朋友。

    程肆的爹是工部侍郎,而程肆在家中行四,故又人称程四郎。

    程肆小时候总觉得他名字是老爹随便取的,去问他那不着调的爹,每次都会得到这般文绉绉的话:“非也非也,为父只是期望吾儿能一直少年肆意,万事随心,才不会等少年白头,空悲切”。久而久之程肆便不在意了,但遇到人拿他名字取笑的,四郎的拳头也是不饶人的。

    待苏长宇回来时,楚辞云与太子交谈甚欢。

    他们正巧说到天象的事。

    今年天气炎热,长安还好,下了几场雨,可通州、万州、兖州等州郡已经传来旱灾的消息。

    庄稼收成少,饿死的百姓多。怪事便一件件出来。比如通州有人在饿死的百姓尸身上发现“赵钱孙李,非梁王土”的刺字,又如万州有被雷劈裂的石头上出现的“逆天改命,顺哉逆兮”的刻字,再或者是兖州流传的讽刺今帝不择手段登基,引得老天发怒而不给降雨,殃及百姓的童谣。

    一传十,十传百,百姓纷纷猜测这是老天的旨意,加上流言推波助澜,他们逐渐将这场旱灾归咎于皇帝。

    灾民中甚至出现与官府对抗的势力。

    “还是得益于楚御史的提议,让各州郡守带头祈雨,几日后竟真的下起雨来,乱民才消停。”

    太子说完拍了下楚辞云的肩膀,调侃道:“说来也是神奇,一个月来都未曾降雨的地只祈雨几日后就灵验了。这祈雨之术真能通达神灵?还是御史郎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楚辞云拱手,笑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下官不信这些,何谈能力。”

    “要问臣长安最近天气如何,臣尚有能力一试,可若问想知道千里之外的情况,臣也无能为力。”

    楚辞云不信鬼神,可百姓却畏惧鬼神。

    有心者利用他们的畏惧引起恐慌猜忌,楚辞云便利用他们的信仰打败猜忌。

    雨迟早会下。命官员做好祈雨工作,下雨后百姓便会认定这雨是梁帝的官员求来的,天神并没有对梁帝不满,自然而然就不会违抗朝廷。

    不管雨是怎么来的,百姓相信才最重要。

    太子深深地看了楚辞云一眼,福安的事让他对此人颇有偏见,此时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政治谋略。

    他对楚辞云的印象尚有些复杂。

    想不清楚就不想。

    太子抬起楚辞云仍旧作揖的手,轻松带过:“那就请御史郎说说这几日长安雨势如何,本宫过几日验证验证。”

    楚辞云恭敬道:“是。”

    他抬首观天,明月当空,万里无云,“明日会是晴日。”

    太子:“唔,后日呢?”

    “也是晴日。”

    “大后日呢?”

    一旁的苏长宇听了都觉得殿下在故意刁难人了,他刚想上前帮楚辞云解围,就见那皎皎如明月的郎君率先开口,声音泠泠清冽:“晴,第四日暴雨,接连几日暴雨。”

    楚辞云皱了皱眉,拱手:“殿下,要提防水患了。”

    —

    苏长宇没有在城中发现北疆人踪迹,也有带着金吾卫下暗渠找人,却没有任何发现。

    但是他来寻楚辞云遇到了一个行踪鬼祟的男子。

    楚辞云问:“是否戴着黑色斗笠?”

    苏长宇肯定。

    楚辞云与他们说了那个理发匠的诡异之处。

    苏长宇便立刻前去抓人。

    —

    天福酒楼,茗香阁。

    和五年半前一模一样的场景,仍旧在这间高雅茶室,仍旧是梁北乾与宋舒妤两人的对话。

    只是宋舒妤不再怯势,梁北乾少了轻视。他们俨然成了权利场上的实力相当的合作伙伴。

    宋舒妤身侧放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仔细一看便知这是宋清野从荆州带来的“生辰礼物”。

    而对侧坐着梁北乾仍愁眉不展地饮酒。

    “康王在想什么?”

    宋舒妤不好酒,是故两人会面时梁北乾也不常饮酒。

    今日倒是反常,他已经空了七八个酒壶了。

    宋舒妤起初怕他喝得不清醒劝过,但见他神色无异,思维清晰,便知这点酒醉不了他。

    梁北乾此时看向宋舒妤,朝她招手,“对于幽州你怎么看?”

    宋舒妤心下明了。

    当年梁北乾带兵前往幽州,打赢胜仗后将心腹苏义留在幽州当副将。

    梁北乾的外祖父沙场出身,早年追随先帝征战四方,底下一堆能人武将,当初梁帝也是忌惮护国公府的兵力才娶了梁北乾的母亲。

    如今物是人非,护国公府的势力逐渐被梁帝迁到偏远的凉州,早已不如往昔。

    苏义是苏家直系的嫡子,自小习武,智勇双全,国公爷对他寄予厚望,幽州一战亦让他随往。

    苏义确实不负众望,这几年在幽州军营颇有建树,朝中已有人向梁帝提议任他为幽州总督,可就在不久前,苏义离奇受伤,身染恶疾,得梁帝体谅,允他回京养伤。

    这样一来梁北乾好不容易培养在幽州的线就断了。

    加上北疆人突然现身,梁北乾也忧心幽州。

    宋舒妤笑了笑,“兴许我今日带的东西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她将小木盒推过去,梁北乾觑她一眼,放下手中的酒壶,将它揽过来。

    宋舒妤借品茶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她心中忐忑,很清楚此物一旦交与梁北乾,她们最后的底牌将曝光,便彻底与梁北乾绑定,共同进退。

    此后生死交付,成败由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梁北乾打开木盒时,宋舒妤反倒松了口气。

    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尘埃落定,最坏的结果不过满盘皆输,可那又有何惧,母亲忍辱负重多年,花了多少心血培养心腹和眼线,事到如今,她们绝不做苟且偷生之辈,也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她们要让那暴君血债血偿!

    木盒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虎符,梁北乾拿起来打量,确定这是皇族之物,其上还刻着年号:景昌五年制。

    景昌…

    是先帝在时的年号。

    梁北乾鹰眸微眯,声色阴沉:“这是先帝留给长公主的?”

    宋舒妤点头,“这块虎符号令的原是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军,宫变后先帝却将这虎符交给了母亲,禁军便从此归到我母亲手下。”

    梁北乾抚摸着虎符上的纹路,横刀直入:“实力如何?”

    宋舒妤实话实说:“人数与一支普通折冲府兵不相上下,但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普通府兵,以一敌十不足为奇,就看你以后怎么用了。”

    梁北乾松了松眉,“确实能解本王的燃眉之急。”

    苏家那么多子弟,他暂时还没想好要用谁。不过用谁都难,毕竟还要过他父皇那一关。

    但若是能派有能力且不受牵制的人进入军营,梁北乾能暂时能保住幽州军的联系,他的问题便暂时解决。

    只是他此前从未听宋舒妤说过禁军的事,她今日突然约他出来颇为奇怪。梁北乾便问她缘由。

    这倒是问到宋舒妤心坎上了。

    “殿下也听说北疆人的事了吧?”

    梁北乾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先帝为了训练这支军队特意挖了一条暗道以供通行,虽然我不知道这条暗道的具体位置,但北疆人在城中神出鬼没,我便怀疑他们发现了这条暗道,利用暗道通行。”

    宋舒妤目光定定地看向他,梁北乾面色静了静。

    两人无声对视几息,梁北乾方陈述:“若是被太子查出暗道,禁军的事必将败露。”

    宋舒妤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

    夜已深,出来疯的孩子们纷纷被长辈领回去哄睡,摊贩也受不住困地打起呵欠来。

    酒鬼睡在大街上,风流郎君三五成群饮酒归家。

    “鬼使”仍旧带着吓人的面具在街上巡视。长街静悄悄地,挂灯摇摇晃晃,酒楼仍是灯火敞亮。

    宋舒妤从酒楼出来,空荡长街的气氛有些瘆人。

    她今日没有乘马车出门,也没有侍女跟着。

    侍从为了不暴露她的行踪远远跟着。

    没人在身侧,她便不必端着郡主架子,随心地走在街上。

    大多摊贩都还未收摊,宋舒妤停在一个捏糖人的车板摊前,要老伯照着她的样子捏一份。

    老伯第一次见着这般美的娘子,糊糖人的时候都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画一笔,尽管做出来的不及她美貌的千分之一,宋舒妤还是很愉快地握着糖人道谢。

    她漫步在长街上,对着糖人望月光,莹莹月色与糖色交融,甜味让人心情愉悦。

    美人总是会吸引人的目光为她留步。

    不少未归的郎君向她投来频频注视,宋舒妤有些反感。

    她看似没有目的在摊贩前转悠,终于停在一个买面具的摊贩前,垂眸挑选面具。

    听商贩道:“今夜北疆人果然行动,差点落入楚御史的圈套,后来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帮他们逃脱。”

    “属下跟着北疆人下了暗渠,却跟丢了人。”

    “属下出来时还遇到金吾卫……”

    他不再说话。

    金吾卫整齐的跑步声率先传来,宋舒妤抬眸侧脸,领先在前的苏长宇若有所感地朝她投去目光。

    宋舒妤眸光微动。

    商贩正是楚辞云一直留意着的理发匠。

    他是永嘉郡主的一个线人。

    宋舒妤拿起手中的白金色的狐狸面具,虚虚晃在眼前,朝苏长宇牵唇一笑。

    算是在打招呼。

    面具下的美人格外迷人。

    她身姿袅娜,月色下面容如出水芙蓉,让人见之难忘。

    不说苏长宇见过她几次,就是只见一眼,都让他难以忘怀。

    苏长宇朝她走来,躬身行礼:“下官果毅都尉苏长宇,见过永嘉郡主。”

    宋舒妤将面具放回摊位,浅笑:“我认得你。”

    她声音柔如三月春风,让苏长宇心脏扑通跳了一下,他头压得更低:“是下官荣幸。”

    ——“殿下怎么独自出府?”

    ——“苏都尉不是在皇城当职么?”

    他们二人同时开口,苏长宇有些尴尬道:“抱歉,是下官礼数不周。”

    宋舒妤隔空扶他,“苏都尉不拘小节,是豪爽之人。本郡主不计较这些。”

    苏长宇手心都出了汗,抬头迅速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往别处,“我,下官还有要事在身。郡主独自在外多有危险,不若下官派些人送您回府?”

    宋舒妤直直打量着这位高大刚毅的将军,会心一笑,“不用了。我不是独自出门,有侍卫跟着。”

    “三郎放心。”

    三郎放心。

    她自称“我”,知道他行三。

    她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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