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

    李宜宁坐在书桌前笔抬了又落,索性将笔搁下瘫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

    阿栀推门进来便看见了这一幕,怕李宜宁闷着难受便走过去替李宜宁将书房内的窗子打开,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边替李宜宁倒了杯茶“小姐还在为前几日老爷的训斥而烦心?”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且这李府内的老大终究还是李宜宁的父亲李津,虽然李宜宁已然是小心再小心,但与卢徽音的那番谈话还是落入了她父亲的耳朵里。

    倒也谈不上训斥,李津对这个自小离家的女儿多有纵容,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但也只是不痛不痒的申斥了几句连带着苦口婆心的教育,左不过就是几句家族至今实属不易,让李宜宁谨言慎行云云。连个实质性的处罚的都没,这若是换了她大哥二哥怕早是被打的下不了地了。

    “本就是我口无遮拦的错父亲训斥也是应该的哪能为这个烦心,左不过是一些旁的。”李宜宁拿着毛笔一下一下的沾着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瞧见阿栀放在一边的东西便问到“阿栀,你拿了什么回来?”

    听见李宜宁问自己,阿栀才笑了一下“倒是小姐提醒我了,临安王家的清和郡主递了贴子来说是许久未见小姐了,邀小姐前往锦玉楼一聚。小姐可要应邀?”

    李宜宁皱眉,她与宴缈算不上多要好顶多算得上是点头之交,怎么就邀她去锦玉楼小聚。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李宜宁索性让阿栀将帖子递过来让她瞧瞧。

    只一眼李宜宁便知,哪里是宴缈邀她小聚分明这帖子上分明是宴礼的字迹。

    “小姐,去吗?”阿栀瞧着李宜宁突然笑了起来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问。

    “去为何不去,阿栀你去吩咐抱香一会儿陪着我去一趟。”

    抱香是李宜宁在观南山时救下的一位女孩子,无处可去的又会些拳脚功夫,李宜宁索性让她跟着自己了。这会子出去带着抱香倒也正常。

    “是,小姐。”

    ——

    马车停在锦玉楼前,抱香将帷帽仔细带在李宜宁头上确认遮好才扶着李宜宁下了马车。

    这锦玉楼是京都内的一家食肆,特别就特别在楼中镂空做了戏台子,每过段时间便会请些名伶来此唱戏,京中夫人小姐在闺阁中总是无聊便来此解闷的不在少数,因此李宜宁此刻倒也不显眼。

    刚踏入锦玉楼中,便看见宴礼身边的侧柏迎了上来。

    “李姑娘,小姐正在包厢里等您呢。烦请您跟小的过去。”

    李宜宁挑眉,倒没想到宴礼还能想的如此周到。抬脚跟着侧柏上了厢房。

    刚进了厢房,李宜宁眼都不抬的把帷帽摘了下来“千方百计的叫我来,你最好有事。”

    “丫头啊,怎么长大了脾气还是这般大。”

    李宜宁怔住,这才抬眼瞧见坐在里间的人,顿时泪就蓄满了眼眶,颤着声儿叫“师父。”

    善渊真人瞧着许久未见的小徒弟也是泪眼婆娑,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师父瞧瞧,咱们李大小姐这般脾气秉性你竟还担忧她受欺负真是奇了。”一旁的宴礼似是见不惯这样的场面,一开口便将气氛搅的七零八落。

    善渊瞪了宴礼一眼,挥手示意李宜宁来坐。

    李宜宁一坐下便开始问“师父怎么下山了,怎么没见师叔?”

    善渊真人笑呵呵的看着李宜宁,替她解惑道“在山上待太久了着实烦闷,你二人也下山了,我和你师叔干脆便四处走走。正巧宴礼这小子来信,索性先来京都瞧瞧你俩。你师叔许久不来京都了,好不容易来一趟便去拜访故人去了。”

    李宜宁皱眉“师叔在山上这么多年有没见一封信来,下了山还去瞧哪门子故人。”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自你坐下来便没停过。”宴礼替李宜宁斟了一杯茶推到李宜宁面前,打断了李宜宁的话。

    李宜宁瞪了宴礼一眼,喝了口茶到底没再追问。

    宴礼瞧见李宜宁瞪他乐了,接着逗弄她“知书达理的李大姑娘怎么这幅样子,叫人瞧见了多不好。”

    李宜宁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声“宴礼你可是有病?”

    宴礼啧啧,“瞧瞧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病着的样子。”

    李宜宁怎么会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深意,便转头看着善渊“您没跟他说?”

    善渊真人没说话只朝着李宜宁笑了一下,李宜宁便知宴礼多半不知道了。

    无奈只得同宴礼解释“我在山上便好了。”

    宴礼看善渊与李宜宁两人这样子便窝火“那你前些日子是唱哪一出呢?”

    “我幼时因着这病拜在师父门下养病直至十一岁才回来,这世间哪容得下一个拜在善渊真人门下的身体康健的世家小姐。”李宜宁抿了口手中的茶接着说,“一块儿玉无瑕要让人品了又品,得找出一丝不足才叹一声美中不足;若天生有缺却得人叹一声可惜。与其让人品了又品;日日盯着,倒不如直接将裂痕让世人瞧着,这群人便无话可说了。”

    宴礼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其实他哪能不知道这些,不过是没想到李宜宁也要做到这般境地才能保全自己。

    瞧着善渊与李宜宁二人面上的真诚,其实倒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满这二人单单瞒着他一人罢了,才咬牙切实的说“你们师徒还有什么瞒着我,最好今儿一次性说完。”

    李宜宁心虚的笑了一下“我下山前师父替我‘算了一卦’。”

    宴礼长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示意接着说。

    善缘真人笑着接下话“也不是什么签,无非就是说阿宁的命格古怪,若与人共侍一夫怕是有祸事。”

    宴礼愕然,愣愣的瞧着李宜宁。这一签文怕是堵死了好些想与李家结亲的人的念头。加之李宜宁身子不好的传闻,如此,李宜宁嫁入皇室的可能便为零了。

    李宜宁见宴礼怔愣的瞧着自己,撇了撇嘴“别这般瞧我,与其过些日子连姻缘都被人算计来算计去,倒不如我自己绝了这条路。”

    宴礼回神回了句“你自个儿想清楚就行了。”

    善渊真人瞧着氛围不对,赶忙开口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聊了这么些时辰我饿的不行了。”

    善渊既然已经发话了,二人也不好接着吵下去。宴礼便让侧柏端了菜上来用饭。

    只是饭菜上桌,二人也不消停。李宜宁伸手夹肉,宴礼便抢过去;李宜宁只得改去夹狮子头,宴礼又仗着手长先夹起送入口中。

    善渊瞧见这情况举着筷子狠狠敲了一下宴礼,瞪着宴礼道“过段时日都要结亲的人了,你还像个孩子似的。”

    听到这个李宜宁来了兴致,也忘了生气了,赶忙追问“什么什么,师父你仔细说说。”

    “也没什么,就是前去拜见临安王时,碰巧临安王妃也在便听了一耳朵,无非就是说澄意在观南山上这些年,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叫临安王注意些谁家大人同龄的姑娘。”

    宴礼听着善渊的话,搁下筷子不满的喊一声“师父!”

    李宜宁见宴礼吃瘪也高兴了,夹了好几片牛肉往嘴里送。待咽下才慢悠悠开口“你都十八了是该议亲了,我大哥比你还小一岁,虽是怕娶妻精力不够应付科考,如今也是订了亲了。怪不得临安王与王妃急。”

    听见李宜宁奚落自己,宴礼冷笑“我倒是没你那么好的法子,一卦签文便不用烦这事儿了。”

    李宜宁知道宴礼是说不过自己便拿签文说事儿,也懒得搭理他。接着问善渊“还有呢还有呢师父。”

    善渊真人看这人的兴奋劲有些失语,“我还能知道什么。”说罢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看着宴礼“临安王妃知我想四处游历,让我四处找一找那年救下你的那孩子。”

    这事儿也是京都人竟皆知的事了,那年当今太后大寿。如此大的事,宴礼与李宜宁自然是要出席的。两家便分别派人将二人接了回去。不想几位皇子拉着宴礼在御花园嬉闹,不知为何就掉入了湖中,宫人们都在正殿忙着,几个贴身跟着的被这群人嫌烦甩开了,又是冬日里,几个皇子吓得魂儿都没了,一股脑冲去正殿叫人。等侍卫急忙跑来救人时,宴礼已经被人救上了岸独自一人躺在岸边手里抓着一块儿像是女孩儿佩戴的络子。

    李宜宁听了一下笑出声来“王妃这是怕宴礼心系救下他那姑娘,才拖着不肯娶妻呢。”

    宴礼倒也没理李宜宁的奚落,难得认真地回善渊“不必麻烦师父,我自会派人去找。”

    善渊真人转头去瞧李宜宁“真不是你救的?”

    这话其实问的也不是没来源。那几日二人碰巧因为前些日子阿随教他们凫水,李宜宁会了宴礼不会便闹了矛盾,好几日都没有搭理过对方了,甚至相互放话谁再理对方谁是狗。那人救起宴礼便不见了,而李宜宁本是跟着几位公主在玩闹,事发前便不见了;而后又是独自一人出现的,难免不让善渊真人多想。只是那时李宜宁怎么都不承认,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李宜宁无语凝噎“真不是我,就我那自救都勉强的凫水技术,如何能救起他。”

    善渊真人瞧着她也没说信与不信。

    此刻一直未曾说话的宴礼也开口了,“还真不是她,那人将我拖上岸时我闻见了她身上有香料味儿。”

    李宜宁因着喘鸣,无论是在观南山还是回了李府都是不熏香不佩香囊的,哪来的香料味儿。

    李宜宁撇嘴看着善渊,真相大白了。

    善渊笑了一下“我这不是合理怀疑嘛,哪里凭空来的小女孩儿能救起澄意;你嘴又是最硬的,那时你同他吵了架如何能承认你救了他,且我瞧着那络子的样式你好似也有一样的。”

    那络子李宜宁是见过的,自然知道。

    “那络子就是就是江南一带惯用的样式,叔叔叔母想着我瞧着应该是新鲜的才送了个来给我,江南多的是人用这个。”

    都说到这儿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善渊瞧着二人仍在为那几个菜抢来抢去便没了胃口,大手一挥说“瞧多了你二人是真让人心生厌烦,我去寻你们师叔了。你二人散了吧。”

    说罢,便离开了包厢。剩宴礼与李宜宁二人坐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善渊一走宴礼像是没了与李宜宁斗的兴致,放下筷子看着李宜宁吃“最近可听到了什么没有?”

    听见宴礼问话,李宜宁也放下筷子擦了嘴又拿起茶水润了口才开口说话“你说你去大理寺任寺正一事?你自己想清楚便好了同我说什么。”

    宴礼看着李宜宁的脸,似乎与小时候有些不同了,“如今多事之秋,你少去掺和些。”

    李宜宁摩挲着杯子,吹了吹还有些热的茶水嗯了一声。

    宴礼向后一靠,“吃饱了没,吃饱了就自个儿走吧。我可是懒得等你了。”

    说罢也起身离开了包厢。

    李宜宁瞧着空荡荡的包厢,心想着果然是要议亲了,这人终于是懂点事了。

    擦了擦手,朝着门外喊“抱香,咱们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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