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真心,真心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自从顾娇入主宸兴宫,宫人们都已得令,做事要小心静声,不可惊扰到宸妃娘娘休息。宫人们知晓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未离开,想必是要像往常一样留宿了。
娘娘受宠自是好事,他们身为宸兴宫的宫人说出去都觉得脸上有光。若是娘娘能早日为陛下生个孩子,想必地位将会更加稳固。
李潜将顾娇拉回怀里,将下巴倚在顾娇的发顶上,“顾娇娇,我希望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会等你真正喜欢上我。”
“李潜对顾娇之心,永远不会改变。”
......
深夜四周静谧无声,顾娇躺在李潜怀里,听他诉说着对自己的真心爱恋。很难相信,身为帝王的他,会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真心到底是什么?是母亲宁愿抛下她的儿女,也要同她的夫君一起共赴黄泉。
明明娘亲也能活下来的,只要娘亲自私一点,不要管其他人,带着她和哥哥一起躲到地道石门里。
可是娘亲没有这么做,她选择了和爹爹一样的路,他们以死护佑苍生百姓。
可受他们庇护的黎民,却容不下他们的子女。
何其讽刺,爹爹和娘亲以真心交换,以性命相托,不过是一场憾事罢了。
“陛下,给我些时间好吗?”顾娇不再挣扎,放任自己舒服地躺在李潜怀中。
“好,你我日后多的是时间相处,你早晚会相信我的真心。”李潜收紧臂膀,把顾娇纳入怀中。
“顾娇娇,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好。”
*
翌日,阳光正好,顾娇从睡梦中醒来,她紧闭双眼,微微伸懒腰,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她睁眼看向旁边,见李潜还在睡觉。
顾娇刚想在他鼻尖作乱,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
“娘娘,时辰不早了,该起身了,今日要和老夫人一起去顾氏祠堂祭祀。”青禾轻声敲着门。
昨日姨母谢茵之来宸兴宫,提及老夫人有意想去顾氏祠堂见见自己的女儿。顾娇想到自己很久没去拜见过爹爹娘亲了,便和谢茵之定下一同前去。
听到青禾叫自己起床,顾娇连忙让她进来为自己梳洗准备,“青禾,一切都打点好了吗?”
“娘娘放心,马车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也和王爷那边说了,您稍后就到,和他们一起出发。”
“好。”
正要出门,顾娇突然想起什么,“陛下呢?”
青禾回道:“陛下早早就起了,已经离开宸兴宫了。”
顾娇思考片刻,还是决定不劳烦李潜跟着跑这一趟,毕竟顾氏宗祠距离京城不近,他还有朝政之事要忙。
......
王府正堂内,谢老夫人坐在上位,身旁有江砚之、宴锦惜和江茵之夫妇陪在身边,小辈们则坐在下位交头接耳的调笑打闹。
顾娇看着眼前景象,心里倏然升起了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了,自从回京后,她和哥哥相依为命,每逢节日倍感孤独凄凉。
“外祖母,舅舅,舅母,姨母安。”顾娇和沈如敷上前行礼问安。
“快起来,不必须多礼。来,你们过来。”
顾娇上前,谢老夫人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诶,陛下呢?你舅舅说陛下也去,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
顾娇此刻面色发红,她微微一笑,故作镇定地回答:“陛下,陛下他...”
“孤来晚了,还望各位长辈恕罪。”此时李潜从正门走来,与昨日不同,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衣衫,颇有一种淡泊宁静的贵气世家公子模样。
顾娇现在回过味来,昨晚她还向李潜提起了明日要去宗祠,她旁敲侧击地试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当时他没有直接回答,合着是他李潜在逗她!
李潜伸出手想去拉住顾娇,却被顾娇一闪身躲了过去。
谢老夫人见外祖女闹脾气的样子,还是决定为她解围:“无妨,无妨,陛下请坐。”
“今日大家都到齐了,我想着带你们一起去祭拜娇娇的父亲母亲,不只为亲情,也为祭奠忠臣良将。”
“是。”
京城未央路上,四五辆马车上从临安王府门前驶离,第一辆马车上坐的是李潜和顾娇,后面几辆都是江氏亲眷。
王府亲卫护佑两侧,临安王江砚之,丞相顾栏,沈国公沈昀晏则骑马领在前面。一时间,路两旁行人驻足观看。
有人认出是临安王府的马车,不由感慨道:“不愧是临安王府,这派头可真大。”
马车上,顾娇不安分地坐在里面,她很久没出宫了,昨日心情太过焦虑,没有好好看看外面,今日得闲,她偷偷掀起帘子,看着窗外车水马龙。
李潜看着顾娇的小动作,不由得感叹,时间果然是上好的良药,以往提及她父母,顾娇总是愤懑不已,如今却也能释怀了。
顾娇果真做到了,给她些时间,她会想明白的,也会慢慢放下过去。
城外,聚贤村,顾氏祠堂。
马车停下,顾娇在李潜的搀扶从车上下来,顾栏也从马上一跃而下。
兄妹二人来到祠堂前,对视了一眼,上前领路带其他人一起进去。
偌大的顾氏祠堂,前身是顾氏本家,历经数朝,顾氏本家早已无人居住,后来被改为顾氏祠堂。
顾氏现任家主是顾栏,他上前推开大门,从里面走出一位年约五十左右的老者。
“家主?”老人对着顾栏问道。
顾栏上前微鞠一躬:“正是在下。旁边这位是顾娇,顾家嫡女。”
顾娇同样上前,微微行礼:“见过林叔。”
老人不由惊愕:“您认识我?”按理说,这些人都不认识他才对,为何小小年纪的顾娇会知道他这个老人家?
顾娇柔和一笑,从脖子上拽出那块玉佩:“林叔,你还记得我小叔吗?顾长思。”
“我小的时候经常小叔提起您,说您当年在军中,最喜和他比武斗嘴,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林叔见到顾娇手中的玉佩,回想起了顾长思,他说过,这枚玉佩的主人,便是他们一生守护的主人。
“记得记得。”
“你们是来拜祭的?跟我来吧。”林叔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为几人引路。
跟在后面的江砚之轻声叫住母亲李璃:“母亲,这位老人是什么来历?”
谢老夫人摇头,一脸讳莫如深地回道:“这不是你我该知道的。”
众人随着林叔走到正厅,进去后,临安江氏和李潜都被眼前看到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偌大的正厅分三侧,供奉着数千个牌位。
最中间是顾氏嫡系血脉的牌位,最左边是顾氏旁系的,最右边是顾氏部下的牌位。
大厅之中,上千个牌位,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谢老夫人也不免为之动容。
外人眼中的顾氏,功高盖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谁又知道,这些都是顾家一个个牌位堆砌起来的。
顾娇和顾栏走到正中间,在最新的一排上发现了父母的牌位,两人齐齐跪下,眼含热泪。尽管三年过去了,但对于他们来说,双亲含冤离世,他们为人子女岂能安心。
“娘亲,爹爹,我和哥哥来看你们了。原谅女儿不孝,自回京后,将您们安置在祠堂,女儿就没有再来过了。”
“起初女儿痛恨那些人,不愿见到他们那副嘴脸,便闭门不出。”
“后来女儿想通了,但还是不愿出门,因为女儿觉得,只要我不来这里,你们好像就没有离开。”
“你们只不过是常年在外征战,慢慢地,女儿骗过了自己。”
“女儿甚至一度觉得,漠城一战,不过是噩梦一场。你们没有死,小叔没有死,顾家军没有死。你们还是在外打仗。”
“可是,那暗中之人始终不肯放过我们,甚至都不愿让我沉溺在自己的美梦中。他一定要让我认清现实,夜夜困于梦魇,不得自救。”
“女儿好恨啊,为何是我们家要遭此大难,为什么一定是顾家?为什么一定要害死你们。”
李潜走到顾娇身边,提起衣裳,跪在顾娇身边,旁边的江家人见状心里一惊,但都没有阻拦。
“岳父岳母,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娇,请你们放心。”
“还有,世人会永远记得你们的牺牲,若是他们不记得,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知道是谁为他们换来了如今的太平盛世。”
“我向你们承诺。”
正厅之中,众人一片肃穆,听到李潜的话,微微出神,陛下还是太子时便美名远播,性情温雅,如今当了皇帝之后,却多了霸气狠厉。
这或许不是一件坏事,为君者若是过于仁慈,便会招致恶果,先帝庆兴帝就是最好的例子。
庆兴帝即位后,软弱仁慈,导致大权逐渐旁落,皇室式微。若不是有太子李潜的雷霆手段和顾家军的战场厮杀,想必形势更加严峻。
众人一时不免有些感叹,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顾栏跪在顾娇旁边,心思却回到了当年在漠城时,他在城楼上看到的母亲自杀的样子,母亲虽为女子,但气概不输任何男子,却也未得善终。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未能完成母亲遗愿,带顾氏族人远离京城。孩儿也不甘心就此放过害死你们的人,不管是夷国,还是当年朝堂的某些官员,我一定会查出真相,为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