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之行过后,元廷将朝圣宫所做之事一一列举,传于各个武林正派,正式将朝圣宫归于□□。
而朝圣宫在此事过后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在寒山的一战也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而且越来越离谱。
有人惊讶于妖女那杀人于无形的诡异功法,也有人提到了能一剑寒江,让元廷都退了半步的蔺寒声。
“你们不知道么?那个蔺寒声在武林大比中就无一败绩!”
再次听见他的名字,凌灵有片刻的恍惚。
“只是最后一场对上了天音楼的温女侠,主动弃的权,要不然,他和商少灼谁是第一还不一定呢!”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温女侠啊……换我我也不忍心与她打。”
“不过我倒是听说还有一位女侠一直跟在蔺寒声身边,叫……”那人想了想,没想起来,“叫什么不重要,听说这次在寒山,蔺寒声原本要杀她,还是被温女侠给拦了下来!”
凌灵:“……”
真想不到还能提起她呢。
她的名誉值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比不上封识、温毓蓉等人是“誉满天下”,可也不至于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吧!
隔壁桌的人还在继续。
“如今蔺寒声归顺于□□,怕是与温女侠再无可能了。”
“听说温女侠离开寒山的时候连眼睛都是红的……”
“可惜啊可惜……”
凌灵听了又是一阵无语。
温毓蓉,这盛世如你所愿啊。
外面雷鸣喂好马之后喊她继续赶路,凌灵应了一声。
离开寒山已半月有余,如今他们终于到了金刚门所管辖的地界。
离金刚门越近,凌灵心里越是忐忑不安,当初的踌躇满志也已随着这半个多月的路程消失殆尽。
她要进金刚门的难度不啻于女子要进和尚庙,男子要进尼姑庵。
雷鸣似乎察觉到她有些不安,便道:“凌姑娘放心,我门派虽有规定不收女弟子,却也有规定——”
凌灵期待地看着他。
“不打女人。”他接上后半句。
凌灵:“……”
“开个玩笑。”
凌灵微微一笑,“你们不打女人,但我可没说不打男人。”
她抬手作势要打,却见雷鸣脸色一变,翻身下马,“师父,您怎么亲自来接。”
她本以为他在诓她,结果定睛一看,居然真是雷征等在前面。
他的穿着要比在武林城的时候更加讲究,甚至还带了帽子,凌灵能看出他正努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只不过雷征在武林城里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她难免觉得对方此时的神态有些滑稽。
雷征拍拍雷鸣的肩,不断往他身后看去,神色有些焦急,“鸣儿啊,元廷在信中提到的那位纯阳圣体呢,不是说和你一同回来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表情又变得有些担心,“莫非是他不适应景州的水土,生病了?”
面对着“望徒心切”的师父,雷鸣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凌灵看出他的为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雷征师父,这是我为您特意准备的酒,您带回去尝尝?”
雷征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一眼,“无事献殷勤,莫非是你在外惹了祸事,要来我金刚门避难?”
凌灵深吸一口气,把酒递给一旁的雷鸣,跪在地上恭敬地行了一礼,“雷征师父,其实元世伯在信中提到的纯阳圣体,就是我。”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漫长的沉默。
就在凌灵忍不住想抬头之时,听见上方雷征一声暴喝:“雷鸣!你就这样任由旁人耍我!”
他一掌拍出,掌风落在凌灵身边,在地上印下一个足有几寸厚的掌印。
这可是青石板路。
凌灵忙抬起头,“雷征师父,此事与雷鸣无关,还请不要迁怒。”
她飞快地说着:“但我确实是纯阳圣体,这一点元世伯已经确认了很多遍,不会有错的。”
雷征指着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你你……”
眼看着他要昏过去,雷鸣赶忙扶住他,“师父,您消消气。”
“我金刚门,说什么也不会收女弟子,你速速离开,我不与你计较。”雷征不断用手拍着胸口,像是尽力平复怒火。
凌灵大声喊道:“我偏要进金刚门,难道我想要变强也有错?更何况纯阳圣体最适合金刚门,若我进了金刚门,定能将金刚门发扬光大,请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金刚门一个机会!”
雷征定定看着她,胸口还在剧烈上下起伏着,“你好大的口气。”
金刚门虽然与然山剑派、天音楼等同位历史悠久的正派,却难以为继,年轻弟子中也就只有雷行东一人可堪大任,可也不及封识等人。
……纯阳圣体,为何偏偏是位女子?
莫非真是天意。
他好半天没出声。
凌灵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前路艰难,虽九死其犹未悔!”
说完,她闭上眼,等待着雷征最后的审判。
良久,雷征道:“你若是能将乌山上的树全都砍光,我便破例收你进金刚门。”
“师父!”雷鸣急道,“那乌山山脉连绵百里,此举无异于精卫填海……”
雷征拂开雷鸣的手,“办不到,便赶紧滚吧。”
凌灵直起身,“好,我答应你。”
雷征盯着她的眼睛,“不得使用武功,也不许投机取巧。”
凌灵点头应下,“没问题。”
“那便等你砍完了树再来找我吧。”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期期艾艾的雷鸣,“孽徒,还不随我离开!”
等两人身影都消失不见后,凌灵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她回头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
精卫填海啊……
-
山中无历日,一转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远远望去,山上竟真的秃了一小块,只不过这一小块放在一整片乌山里,就不太起眼了。
为了方便砍树,她还自己简单搭建了一个木屋,当然,木屋的图纸还是她在升级礼包给的一堆破烂里翻到的。
这样一来,晚上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房间里打坐修炼。
凌灵睁开眼,窗外竟比往日要亮上一些,推开窗才发现是昨夜下了雪。
原来已经到了冬季。
她挑的位置很好,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基本没人会来。
……除了金刚门的人。
“小曼?雪天山路难行,你怎么过来了?”凌灵将人迎进房间,转身点亮房间里的油灯。
橘黄色的光浸满房间,添加了一丝暖意。
小曼在屋内环视一圈,指挥身后的雷行东将炉子放在屋里。
“昨夜下了雪,我担心你在这会着凉。我还带了厚被过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和我讲。”
她目光里满是担忧,“过几日天气越来越冷,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山上吧。”
凌灵笑着覆上她的手,将内力传过去一些。
不消片刻,小曼身子就热了起来,她有些无奈,“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人有本事,不怕冷不怕热的,但是要将这乌山的树全都砍完,除非等到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莫非你真要在这耗上一辈子?”
凌灵对此避而不谈。
见她如此,小曼叹道:“也罢,我只希望你莫要将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砍树上面。”
窗外的雪还在簌簌的下,凌灵眨了眨眼睛,“怎么会是浪费呢,我现在觉得砍树也不错,修身养性。”
前有十里坡剑神,后又她景州乌山樵夫。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等到雪停之后,凌灵便将小曼两人送了出去。
离开前,雷行东道:“我会多劝一劝师父的,不过你也莫要过于执着了。”
凌灵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她又上山,开始了新一天的砍树生活。
又过了几天,雷征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被凌灵砍秃那片地上,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凌灵也不急,继续砍自己的树。
期间还不忘吹嘘自己,“您瞧,我如今可是三两下就能砍倒一棵树,厉害吧。”
雷征哼了一声,眉头拧了起来,“三个月,你就学会了这个什么,斧法?”
凌灵道:“当然不止。”
她站定,将内力运于双掌,使了一套掌法。
只见树上的积雪随着她的掌风都缓缓地聚在了一起,渐渐地,变成了一团雪球。
凌灵兴奋道:“我这个叫做拂雪掌,这样树上的雪就不会落下来了,怎么样,厉害吧!”
雷征:“……”
他觉得这套掌法出现在他面前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使出烈阳掌,瞬间,雪球化成了水球,哗啦啦淋了凌灵一身。
凌灵默默用内力烘干衣服,辩解道:“虽然现在只能用来清理树上的雪,但等我再研究研究,说不定也会是套很厉害的掌法呢。”
雷征问道:“你打算砍多久的树?”
凌灵道:“自然是砍到您愿意收我的那一天,您没瞧见吗,我房子都盖好了。”
雷征见她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金刚门功法霸道强悍,重威力,轻外观,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看着亦是粗野蛮横,不适合你们小姑娘练。”
凌灵不以为然,“功法自然还是威力最重要,好不好看的有什么用。”
雷征道:“你真的这么认为?”
身为颜狗的凌灵面不改色:“当然!”
她都有那么用起来那么好看的轻功和剑法了,掌法丑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雷征又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砍树吗?”
凌灵道:“是为了磨炼弟子的心性,也是为了让弟子知难而退。”
“弟子?我可没说要收你。”
“我知道您是想用乌山的树吓退我,但我也已经明确的告诉了您,拜入金刚门,我势在必得。”
雷征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好一个势在必得,随我来吧。”
凌灵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笑了出来。
她又赌对了。
能拜入金刚门的方法,早在她离开寒山之时就已经得到了提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见她笑得开心,雷征问道:“你就不怕我过了好几年才来找你?”
凌灵一脸得意,“像我这样天赋异禀的弟子,又是纯阳圣体,您哪里舍得一直让我在这砍树。”
见心思完全被猜中,雷征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收你入门一事,我还需要请示祖师爷。”
凌灵一愣,金刚门的祖师爷不是早就作古了吗?这怎么请示。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
上好香后,雷征拜了三拜,凌灵跟在后面有样学样,也拜了三拜。
“女子入门有悖祖训,只有祖师爷同意,我才会收你。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我会前来看香,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吧。”
凌灵一脸茫然的看着炉里的三炷香,这回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吗。
时间一到,雷征进来看香。
凌灵忐忑地看着他。
半晌后,雷征看着她道:“你虽为女子,但入门之后,我会一视同仁,不会给你任何优待,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凌灵:“……”
雷征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改口喊我师父?”
反应过来后,凌灵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砸在地面上。
不是没有迷茫过,也不是没有自我怀疑过,但好在她都坚持了下来。
这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