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夏萤发现顾云岑与之前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他面容平静低头吃饭,虽然没有发脾气挑剔饭菜,却吃了几口就饱了。
“我吃完了。”他说了这句话之后,便自顾自的调转轮椅,往房间里走。
“你不等夏萤吗?”周兴文下意识的问。
因为自从夏萤来了之后,虽然顾云岑时常在饭桌上挑三拣四,偶尔还会发发脾气,但每次不管是先吃完还是不想再吃,都会等夏萤吃好了再推着他的轮椅跟他一起去房间。
夏萤也有些意外,她睁大了眼看着略有些冷淡的顾云岑,似乎也有同样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等她?”顾云岑扔下一句,兀自离开了餐厅。
看着顾云岑离开的背影,夏萤有些迷茫的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周兴文,“周叔叔,他为什么生气?”
“他生气了?”周兴文懒得管这小子这莫名的心理波动。
“应该是吧……”夏萤扒拉几口饭,快速吃完剩下的,然后将碗筷放好,朝着周兴文说,“我去看看他!”
“好。”周兴文点了点头,随即又叫住她,“等等!”
夏萤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别太由着他。”周兴文说,“别让他欺负你。”
夏萤笑了,点头说,“谢谢叔叔,您放心,他欺负不了我。”
周兴文一想也是,就顾云岑那细胳膊细腿的,从来不动,夏萤三拳两脚就能把他干趴了。
夏萤走向顾云岑的房间,却见他房门紧锁,一幅生人勿扰的模样。
她轻轻敲了敲房门,“云层哥哥。”
顾云岑不出声。
夏萤等了等,又敲了敲门,“顾云岑!”
里头还是没有声音。
夏萤又耐着心等了等,居然没有等来他别扭骂人的声音。
怎么回事?这不正常。
夏萤忽然有些心慌,不该是这样的。
“你没吃饱的话,晚上会饿的。”
里头依旧没有声音,如果是平时,顾云岑会回她,“关你什么事!”
夏萤小脸有些发白,砰砰砰敲起了门,可是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慌得立刻往外跑,跑到屋外的一棵大树下,咬咬牙,伸手便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她算是清澜山最不会爬树的孩子了,她细胳膊细腿的手脚并没有太多的力气,爬树的时候一旦不小心就会往下掉,她不像卢斌,三两下就能上树去了,就像是原始森林里的猴子。
可是现在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夏萤手指抓着树干,用力往上攀爬,树上的虫子差点掉在她的脸上,她立刻躲开,继续往上。
她本来是想看看房间里的情况,如果事情不妙就立刻叫周叔叔去,可是当她爬上树之后,却发现这个树的大枝丫正好卡在窗台上,如果她小心一点,直接就能开窗进顾云岑的房间。
她想到便开始动起来,手指紧紧地扣着树干,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
这树不算高,二层楼的高度,可如果真的摔下去,也不是开玩笑的。
夏萤揪着树叶,终于够着窗台,她努力的往里看,却见里头的人正背对着窗户,坐在轮椅上不知道在桌面上捣鼓着什么。
磨刀要自杀?
不知道为什么,夏萤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她赶紧拍了拍窗户,喊道,“顾云岑!”
顾云岑身子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窗户外,夏萤手脚并用,单手扒着窗户的铁杆子,单手扶着身侧的树干,一只脚踩在窗台上,一只脚甚至还在树杈子上。
她头发已经凌乱,和汗搅和着黏在脸上,十分狼狈。
可她看到顾云岑没事之后,眼眸清亮,却是朝他一下子笑了出来,仿佛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是,她有病吧!
顾云岑气不打一处来,他立刻调转轮椅去窗边,伸手打开窗户的把手。
窗子打开的档口,却听那树枝忽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小心!”顾云岑脸色一变,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是他的双腿无力,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猛地坠下去。
“夏萤!”
“哎呀!”夏萤还有一只手和一只脚在窗户上,她也吓坏了,不住地喘着气,手脚并用的将自己挂回窗户上。
看到她有惊无险,顾云岑只觉得一颗心都快要蹦出来了,他怒声骂道,“你有病啊!没事爬什么窗户?这么多路你不会走?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你想跟我一样缺胳膊少腿吗?”
下一秒,夏萤从窗台跳进了屋里,顾云岑挡在她的最前方,她一个趔趄,扑上了顾云岑的轮椅。
顾云岑下意识的伸手,抱住了她。
“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好不好。”夏萤也急坏了,见他没事,眼睛里也有盈盈的水光,她抬起头,“别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理我好不好?”
“你!”顾云岑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心跳的飞快。
“我很担心你。”夏萤是真的害怕,他怕像周兴文说的那样,顾云岑哪天忽然想不开,就在房间里自】杀了。
毕竟之前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很担心自己……
顾云岑看在她近在咫尺的眼神,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晕。
他的胸口不住发热,发烫,看着面前人,忽然觉得骗他又怎么样,因为答应周兴文来哄自己又怎么样?
她是真心的。
“你知不知道爬树很危险?”顾云岑板着脸看着她,捉住她的手腕,果然,她的手指上已经被那粗糙的大树树干磨破了皮,现在正在流血。
“啧。”顾云岑露出嫌弃的面容,然后调转轮椅,去柜子边拿了一个急救包来,从里面掏出双氧水和其他药水纱布。
“没事的,弄干净过几天就好了。”夏萤甩了甩手。
她经常跟男孩子们一起上树下河的,擦破点皮实在是太家常便饭了,可顾云岑却拿着双氧水皱眉看着她,脸色难看。
“手伸过来。”他说。
夏萤只觉得他忽然就变得有理了似的,一幅管教她的样子,很想跟他争辩几句。
但是为了防止他再次“想不开”,夏萤还是乖乖伸出了手。
手掌心和手指尖的手皮都破了,有的地方流了血,有的地方露出了红红的嫩肉。
“这你都不疼?”顾云岑几乎不忍心看。
“没办法,心里着急。”夏萤说。
着急谁?着急他。
顾云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说,“伤口里有点脏,要用双氧水洗洗,有点疼,你忍着。”
夏萤好奇的看向那双氧水。
平时破皮她就是用水洗,然后上红药水紫药水那些,弄的花花绿绿的很好看,也不算很疼。
“好啊。”夏萤面色不动,手径直的摊开在他面前。
顾云岑见她这样,心中惊异,这小丫头这么不怕疼吗?
这么想着,他便直接把双氧水往她手上浇了上去。
“啊!”夏萤疼得直蹦,“这什么啊!辣椒水吗?”
她疼得鼻尖都发红,不可置信的看向顾云岑,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拿自己泄愤。
“都跟你说了很疼了。”顾云岑又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好了,干净了,可以涂药了。”
“什么药?”夏萤赶紧问一声。
“药粉,不疼的。”顾云岑拿出个小罐子,大把大把的药粉往她的伤口上撒。
夏萤一开始还沉默着,后来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准备揉面吗?这么多粉,马上可以做一个面团了。”
“……”
顾云岑收了手,干咳了两声,装模作样的给她用纱布,一圈又一圈,直到给缠成了个馒头。
“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手断了。”夏萤举起自己手上的大馒头。
“是这个纱布设计不好,太长了。”顾云岑不自在的说。
“……”夏萤竟然无言以对。
现在倒是不疼了,整个手没感觉了。
顾云岑自己看她那手都觉得辣眼睛,不忍直视,转头去将那些翻出来的药都收好,却听夏萤忽然问。
“你刚刚为什么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顾云岑不自在的说。
“你骗我。”夏萤三两步上前,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明明就是听见了。”
“我没听见!”顾云岑恼怒的看着她。
“那你在做什么?”夏萤轻声问。
“我在……”顾云岑眼眸躲避,夏萤的眼神却落在了不远处的书桌上。
书桌上看起来已经收拾干净了,可是夏萤却还是在桌面上看到了两根散落的狗尾巴草毛。
他在编狗尾巴草?
夏萤好奇的看向顾云岑。
“是的,我在编狗尾巴草。”顾云岑忽然咬牙承认,“我想编好看的小狗送你。”
夏萤心里一咯噔,惊愕的看着他。
“我已经回答你了,作为公平,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顾云岑说。
“好啊。”夏萤听到刚刚他的话,心里很有些开心的坐在他的面前。
“你……”顾云岑静静地看着她,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似的。
“我怎么?”夏萤好奇的看着他。
“你到底……”
夏萤目光清澈,看得他张不开嘴。
他从没有发现会有一天这样难以表达自己的心情,说也好,不说也好,好像都不太合适。
“算了。”他心中沉甸甸的,想到今天夏萤从树上爬过来拍窗户的狼狈又关切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都像是笑话。
“别啊,你问啊。”夏萤反而急了。
这就像是看故事看到一半发现结局被人撕了一样难受。
顾云岑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老周给你什么条件?”
“我给你开更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