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飞声不明白萧楚衣话里的意思，但看缠住刀身的银龙丝，能驾驭这种极细的丝线做武器的人，内力一定不凡！
西域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笛飞声刀身一震，借力将萧楚衣牵引过来。
萧楚衣不退反进，右手指尖突然化作足以撕裂任何物质的利刃，近距离与笛飞声搏斗起来。
十指化刃，如强禽猛兽。
笛飞声遇强则强，只是萧楚衣左手的银龙丝总会在不经意间飞出，企图割破他的脖子，他一攻一守，一时间竟拿她不下。
由此数十招，笛飞声可以肯定，这白衣女子的武功不在诛心之下。
方小宝的目光始终集中在山巅上的两人。
也是数十招不分伯仲。
直到两人暂落于祭坛边的蟠龙柱上，方才看见两人紧绷的眉眼。
鲜血从两人的指尖顺着剑刃滑落，像是给痴魅和归慵穿上的锦衣，鲜艳夺目、煞是好看。
忽的一阵风起，卷起的沙尘在空中狂舞。
龙幽举剑。
正所谓：黑风吹沙舞痴魅，剑花凝霜血满地。
这是痴魅七十二剑最霸道的一式：亘霜寒。
李莲花自是全力以赴。
他的剑没有那么多招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始终只有一剑——归慵一剑。
但他的剑气至和至刚，仿佛能将一切凌厉的进攻化作春风西雨。
诛心冷眼看着这一切，在两人一决高下之际，突然用惑音功传来一句，“苏小慵，向龙潭蛇神忏悔你的罪孽吧！”
苏小慵一直密切注视着李莲花，倏然被一掌打在后背，她眼前一黑，身体下倾，猛然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是碧血龙潭！
她还记得第一次跳下龙潭的感觉。那时候，她做了万全的准备，有寻路蜂来寻找血莲，有剑引和金钱针防身，还有夜明珠照明，还有一包十分可口的酸枣糕，害怕的时候就来一块。
如今，却只有后背灼烧的疼痛和无尽的黑暗——
“小慵！”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接着，温暖的怀抱包围了她。
“你——”极速下落的失重感和受伤的疼痛感把她淹没。
意识流失之际，她觉得这个怀抱好温暖，又好安心——
“李大哥！”苏小慵猛然睁开眼。
周围厚重到让人窒息的黑暗表明了她所处的地方正是碧血龙潭！
她还没死！
她不仅没有死，还像粽子一样包裹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一个男人的怀抱。
“李大哥？”苏小慵试图唤了一声。他抱的她好紧。她甚至无法挪动一寸。
“别动。”
李莲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小慵喜出望外，“你怎么样？”她试图挣脱四肢查看他的状况。
“别动！”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扑了上来，甚至在撕咬什么。
是蛇！
苏小慵蓦然明白过来，李莲花紧抱着她不放，正是以身体挡住蛇的进攻！
黑暗中，她听清了沙沙的移动声，还有斯斯的叫声。
每一声，都扣紧她的心。
声音过后，是短暂的安静，可紧抱住她的身体，却是冷汗涔涔。
她知道，那短暂的安静，正是蛇进攻撕咬的时候。
苏小慵开始挣扎。
李莲花却岿然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空间只有苏小慵惹人心疼的啜泣声。
李莲花终于放开了她。
苏小慵立即坐起身，当摸到那一片温热的鲜血，她更是泣不成声。
“李大哥……”
她把身上找了个遍。却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帮不上！
“我没事。”
黑暗中传来李莲花虚弱的声音。
蛇大概在他身上咬了几十个窟窿。可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看见苏小慵被打入龙潭时的心痛。
那时候，他所有的思绪都停止了，一心只想着——保护她！
他在龙幽最后的一招里，扔出“归慵”抵挡，自己则跳进龙潭。龙幽的剑气虽然伤到了他，但也是那股剑气助他赶上下坠的苏小慵，让他能够护她安然落地、护她脱离蛇口。
“小慵。”李莲花缓缓伸出手，摸到她眼泪纵横的脸颊，“我真的没事。”
苏小慵握住他的手，靠近一些，“可是——”
李莲花拍了拍她的脸颊，“别哭。我带了火折子。”
苏小慵从李莲花的袖袋取出火折子，点亮一看，竟发现所有的蛇都停在三丈以外。
再看李莲花，被蛇咬的衣衫破烂，浑身的伤痕狼狈、血肉模糊，她眼睛一酸，像个漏斗一样哗啦啦流下更多的泪水。
李莲花已经坐起身。他的身体尚有些疼痛和虚弱。
盈盈火光中，他看见她的眼泪，就像被蛇咬在心头的最软处，闷闷的，没有边界，也找不到出口。
他猛然把她拉进怀里，“我真的没事……”
苏小慵揪着他破烂的衣衫，“骗人！那么多伤口，怎么可能没事！”她从他怀里起身，脱着自己的外裳，“我给你包扎伤口！”
看着她担忧着急的模样，李莲花笑了笑，“是真的。”
他握了握她脱衣服的手，然后翻开自己的衣袖，抹去皮肤上干涸的血渍，奇迹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他的伤口居然愈合了！
苏小慵不可置信。
“这是小伤。”李莲花看着她，“还有几处大一些的伤口，花的时间会多一些。但是，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愈合了。”
苏小慵擦干眼泪，眨巴眨巴双眼，“真的？”
李莲花点点头，环顾四周，他平展的眉头突然皱出一座高峰。
“这就是潭底，养血莲的地方？”
空间虽大，密密麻麻盘踞的全是蛇，黑压压一片。
这样的地方，谁看了不心生恐惧！
李莲花心疼尤盛。
他从怀里取出那对紫玉鸳鸯镯。
“小慵，”他的声音在地下的空间里好听又有磁性，“把手给我。”
苏小慵看着他，不明所以。
李莲花轻叹一声，拉过她的手。
苏小慵定睛一看，在鸳鸯镯套上双手的刹那，她缩回手。
李莲花微愣了一下，挑眉看她。
苏小慵眸光闪烁，不敢看他，“师兄说的对，这紫玉鸳鸯镯，我不能收。”
“？”李莲花的眉再次挤成山峦。
“鸳鸯镯，是定情的意思。”
“那又如何？”
苏小慵眼眶一红，别开眼，“你都知道了，对吗？”
李莲花看着她的侧颜，还是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
苏小慵突然吼了一声，“我才不要你偿还！谁要你偿还！你只要，只要……”她的声音又越来越小。
“只要什么？”
苏小慵交错着手指，虽然嘴上没说，但小女儿家的神态一如当年。
李莲花看着她。
那年，她也是这般在他面前。
“李大哥，等我伤好了就去找你。”
虽未明言，他又岂会不懂？
为什么没有拒绝呢？
后来，那枚苏家玉哨，又为何没有归还，了却一切呢？
“小慵。”
那年，他即将身死。一切的一切或许等不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
如今——
李莲花拉起她的手按在胸口，“如果只是偿还，我的心又为何如此这般跳动？不是偿还，从来都不是——”
他的话淹没在苏小慵的唇上。
她的唇有点咸。
那是姑娘家的眼泪。
可是，他喜欢这种咸，因为，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