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慧刚从老钱家吃过中饭，准备回家睡个午觉，自从陈慧把挑拣出来的部分笔记拿给李新后，就每天都会去老钱家报道，一方面是和李新交流知识点，另一方则是蹭饭。

    自从寒假回来，陈慧家里除了烧水，至今没有做过一顿饭。

    还没到家门口，就远远看到门外站着两位陌生的背影。走近后，陈慧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女孩：“你们好，你们这是？”

    “你是陈慧姐姐么？”两人中的短发女孩有些紧张的问道。

    陈慧点头：“我是陈慧。你们是？”

    短发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陈慧姐姐你好，我是叶希，这是我妹妹卓望，我们是从张警官那听说了你的事迹，想过来拜访你一下。”

    “陈慧姐姐，你现在是我们的榜样。”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卓望崇拜的看着陈慧。

    陈慧被眼前的发展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事迹？榜样？这都是什么呀。

    然而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陈慧只能先把两人带到家里，给两人到了开水，“家里没有茶叶，你们将就下哈。”

    “谢谢。”两人齐齐道谢。

    陈慧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在纠结怎么开场，叶希就主动介绍自己，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叶希与卓望两人是同一个村的，她们村重男轻女的情况非常严重，因为村子偏僻，村里很多女孩儿都不会被上户口，在家里都是吃得少干得多，年纪差不多了，就会被家里人嫁给附近村里的光棍，收一笔彩礼钱。

    两人原本以为自己也会这样，直到去年冬天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来到了他们村里，然后她们被家人卖了，只因为男人给的钱比附近光棍能出得起的彩礼钱更多。

    她们被卖了后，大多数时候都是被绑着扔在车上，除了需要吃饭的时候，会被买她们的人弄醒，其他大多数时候都被喂了药，迷迷糊糊的。

    再次清醒时发现已经被救，X市的公安询问她们个人信息，想要把她们送回原籍。

    她们不想再回到那个村子，无论哪里，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想回去，所以一直消极反抗。

    陈慧向两人问了些被救的信息，得知是有人不小心打开了车后备厢，陈慧一下就想到了年初时在去X市路上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她们两人竟然是当时后备厢里四个被拐人员中的两个。

    “那你们又怎么会到了明珠县？”

    叶希说道：“张警官到X市来把买我们的人贩子带回明珠县，我当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贩子被带走后，X市的公安肯定会抓紧时间把我们送回去，就算我们一直不说自己是哪里的，人贩子肯定也会说。所以就在张警官过来看我们几个人的时候，求他把我们一起带走。”

    陈慧问：“张警官？是张宏警官么？”

    叶希点头：“对，是他。张警官人很好，不仅把我们带到了明珠县，还帮我们取了名字，上了户口，做了身份证。我们现在也是有名字、有身份的人了。”

    卓望在一旁补充道：“张警官还借我们钱，让我们能有地方住，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赚钱，他就和我们说了你当初赚钱的办法。”

    陈慧仔细想了一下自己最开始赚钱的办法，然后迟疑问：“捡瓶子？”

    “嗯。”卓望用力点头，然后星星眼的看着陈慧：“我跟姐姐每天都会把各个沙滩、垃圾桶找一边，可以捡到不少能卖钱的东西，运气好的时候，还有很多海螺、螃蟹，还会去菜市场捡菜叶子，吃得比在村里时好多了。”

    陈慧看着卓望稚嫩的脸庞，想到了曾经风餐露宿的艰难：“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的，你们现在好好努力，以后肯定能过得更好。”

    卓望：“嗯，听说陈慧姐姐你现在已经读大学了，我和姐姐现在慢慢攒钱，以后也能也你一样上大学么？”

    陈慧忍不住摸了摸卓望的头：“可以的，大学不限制年龄，你们可以慢慢学，只要考上了，就可以去读，一次考不上，还可以考第二次。”话是这样说，可陈慧相信她们一定可以一次上榜。

    “好耶。”卓望很开心，上大学在她看来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她们村里的那些男孩子最厉害的好像是读了初中，还没有毕业，被村里人说得特别了不起。如果她能考上大学，那她就比那些男孩都厉害。

    陈慧喝了口水，然后问道：“你们今天过来，应该不仅是见见我吧。”陈慧猜测姐妹俩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想让她帮忙。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然后叶希说道：“听说陈慧姐姐你认识沈老板，沈老板的零食加工厂有在招人，想让你帮我们介绍一下，我和妹妹以前在家的时候给一家人烧饭，手脚也很利索。”

    陈慧反映了一会儿才想到叶希口中的沈老板是沈宜，陈慧没想到两人把自己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她跟沈宜的关系没跟张宏说过，那么，就是姐妹俩自己打听的：“沈宜的零食加工厂是公开对外招工的吧，你们之前没报名？”

    叶希：“报了，可是我们年龄太小，直接被拒绝了。”

    姐妹俩瘦瘦小小的，陈慧一时也无法确定两人的年龄：“你们几岁了？”

    叶希有些紧张：“我十五岁，小望十二岁，当时为了能上户口，张警官给我报的十六。”

    确实都是孩子，陈慧也能理解沈宜直接拒绝她们的原因，年龄太小了，根本就是童工，要是被对家知道了，一个举报，会很麻烦，特别是沈宜厂里生产的各种小鱼干很受欢迎，其他家也有模仿，可一直做不出沈宜家的那个口味。

    陈慧微微摇头，拒绝道：“这个我帮不了你们，你们年纪太小了，沈宜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为难她。”

    叶希很失望，一时没有说话。

    卓望看了看姐姐，然后对陈慧说：“陈慧姐姐，真的不行嘛，姐姐很厉害的，做饭很好吃。”

    陈慧看着卓望摇了摇头，然后问叶希：“你厨艺不错？”

    叶希抬头：“应该还可以吧，在村里的时候，自从能碰到灶台开始，家里就一直是我在做饭。”

    陈慧提议道：“如果厨艺确实还可以的话，你可以试试摆路边摊，卖麻辣烫或者串串之类的。”

    叶希笑得有些苦涩：“我们没有那么多钱，也不会做麻辣烫和串串。”刚到明珠县的时候张警官已经借过她们一笔，让她们度过了一开始最艰难的几天，后来她们攒了点钱，想还给张警官，可张警官一直不愿收，她们也不愿再向张警官开口，之前攒的一点钱，她们买了过冬的衣服。

    “我可以借你，当然了，前提是你厨艺确实还可以，卖什么由你自己决定，只要有人买就行了。”陈慧想着姐妹两人能够有心打听到她和沈宜的关系，还能上门来找她，有这份心，只要手艺不是太差，总不会亏本。

    口说无凭，之后陈慧带着两人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些用得到的食材和调料，然后回到家，让叶希做给她尝尝。

    叶希本来不知道该做什么，经陈慧提醒，她回忆着路上看到的小吃摊卖的东西，于是给陈慧做了鸡蛋灌饼。

    饼还没尝到，不过光看叶希跟卓望两人烧火、揉面的动作，就知道是没少干家务的。

    吃到嘴里，味道也确实也还可以，虽然不会让人惊艳到一下买很多份，也是那种想不到吃什么时，会考虑买一份的食物。

    “还可以，饼里面的鸡蛋液每个都是现打然后加调料的吧，以后可以根据顾客的口味，再做调整。”陈慧给出建议。

    “材料还有很多，你再做几个，自己也尝尝，买东西的人，总不能没有吃过自己做的食物。”

    叶希听到这话，很激动，说话都有些颤了：“陈慧姐姐，这，这是，要借，借我们钱的意思嘛！”

    “要还的哦。”陈慧提醒。

    叶希大力点头：“嗯，一定的。”

    “谢谢陈慧姐姐，我会很努力帮姐姐做鸡蛋灌饼，很快就把钱还给你。”卓望虽然年纪不大，可在那个村里长大的女孩，在一些事情上非常早熟。

    陈慧失笑：“那也不用这么着急，你们不是还想读大学么？等你们大学毕业后，赚到工资了再还我就可以了。”

    “陈慧姐姐，我给你写借条吧，我一定会还的。”叶希没有卓望那么乐观，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考上大学，可她不希望自己姐妹俩在陈慧眼里是欠钱不还的人。

    “可以。”陈慧对此没有意见，叶希能够主动要求写借条，让陈慧对她的印象更好。

    开小摊的钱对现在的陈慧来说不多，今天这事，在陈慧看来就是一次慈善，姐妹俩就算一直不还也没关系。刚刚之所以说让她们以后要还，只是不想让姐妹俩觉得她借钱给她们是理所当然的事。

    之后三人写了借条，姐妹俩不太会写字，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颇为不好意思。

    陈慧没有笑话她们，把钱给两人后，还跟两人说了些摆摊中需要注意的事项，陈慧虽然没有摆过小吃摊，可她摆过卖鱼摊，其中的一些注意点，还是相通的。

    此外，陈慧还告诉两人可以去图书馆看书，两人要赚钱的话，早期肯定是没办法去学校念书的，姐妹俩估计都不认识什么字，图书馆是不错的选择，里面不少幼儿书籍，正适合她们这样的情况。

    叶希、卓望两姐妹离开后的第二天，陈慧来到了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