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骑着三轮车往菜市场方向去，本来今天是计划回收旧物的，不过因为一大早发生的不愉快，陈慧决定先去菜市场盯梢。

    这个决定陈慧也不是随便做出来的：对方开的垃圾回收车，车斗的装载量不算大，对于整个菜市场垃圾的量而言，是绝对不够的。所以陈慧肯定，对方一定需要来回几趟搬运几趟。

    而根据陈慧之前捡□□鱼头的经验，菜市场里的垃圾清理工人每隔两到三个小时左右就要收一遍每个摊位的垃圾，一个早上一般要收三遍。如果当天垃圾多的话，次数还要增加。

    现在这个时间，垃圾清理工人应该快清理完第二轮了，这时候过去正好。

    一早才来过菜场，现在虽然换了衣服，但陈慧怕被人认出来，于是做贼心虚的在菜市场外面饶了一大圈，从小路拐到了距离垃圾回收车不远的小巷里。

    好险三轮车不算大，让她能把三轮车骑进巷子。陈慧才把车停好，就听到有人过来的声音。

    小心往外一撇，正是垃圾清理工人拖着拖车，在往垃圾回收车的方向走去。

    陈慧连忙收回视线，低头做整理的样子。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没有伤天害理，但陈慧此刻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快。

    陈慧一手紧紧抓着车把，一手掐着胸口，努力平缓心跳。

    “快一点，磨磨蹭蹭的，都几趟了，还没搬完，每个人做事都像你这样的，还让不让其他人好好工作了。”垃圾回收车司机尖锐刻薄的声音突然响起，让陈慧的大脑一下冷静了下来。

    陈慧闭眼，深呼吸，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格外坚定。

    陈慧从阴影出外面看，只见那个讨人厌的司机还是之前那个嚣张的坐姿，只不过现在的恶言恶语，是朝着后面那个在努力把板车里的垃圾往车斗上转移的清洁工。

    那个清洁工也是个好脾气的，被苏德这样说，也没生气，反而是在把垃圾转移好后，还和苏德赔笑脸，“苏师傅消消气，我年纪大了，动作稍微慢一点，劳累苏师傅等了。”

    苏德翻了个白眼：“年纪大了，就在家待着，浪费时间，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路。”

    清洁工马上让开：“苏师傅您忙，您忙。”

    陈慧听不清清洁工说了什么，但苏德的话倒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看清洁工弯腰赔笑的样子，也能猜测出大概，“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陈慧才感慨完，苏德已经启动了车子，烧柴油的车子，才一启动，就冒出了一阵黑烟，苏德秀技一样，开着车转了个圈，停在清洁工面前，车屁股对着清洁工又喷了一股黑气，然后才往出口的方向开去。

    车斗因为苏德的大动作，掉了好一些垃圾下来，地面还有沿着车子行动轨迹留下的臭水。

    苏德开走后，清洁工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继续拖着空板车，往菜市场里面走去。

    陈慧看垃圾回收车马上就要开远，也不再耽搁，戴上草帽，帽檐往下拉了一些，顺着地上的痕迹骑去。

    一开始路上人多的时候，陈慧只敢远远的坠着，等后来周边越来越偏僻了，垃圾回收车也开得越来越快，陈慧使劲骑车小三轮，人力车也赶不上燃油车的速度。

    此刻陈慧万分感谢现在是九十年代初期，此刻的明珠县还没开始完全开发，才能让陈慧没有跟丢，毕竟垃圾回收车开去的方向，路也就只有一条。

    现在的明珠县除了主城区，去其他地方一般都是石子路或泥路，远没有前世沥青马路的平坦，但这已经算好的路，有些地方偏僻一些的，只能走山路。比如陈慧去平海镇就只能走人踩出来的山路。

    垃圾回收车已经离开陈慧视线大概二十几分钟了，陈慧担心对方已经倒好了垃圾往回开。

    这附近一户人家都没有，骑三轮车在路上太显眼，陈慧怕被对方看到，毕竟她还要走街串巷回收旧物的，这个形象太显眼。

    而现在骑的这条路是沿着山脚的，一路都是各种S弯，一旦遇到了，根本来不及躲。

    于是陈慧果断把车头一拐，把车骑离了主路，来到了杂草丛里，确认四周无人后，把三轮车放进空间里，然后开始步行。

    果然，有过了五六分钟左右，陈慧就听到了熟悉的汽车声，陈慧连忙蹲下身体，把人藏在了草丛里。

    垃圾回收车开起来时“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声音快听不见了，陈慧才从草丛里探出脑袋，见确实看不到垃圾回收车了，陈慧才放下心来，于是又从空间里把三轮车拿了出来，一路风驰电掣往垃圾回收车开过来的方向骑去。

    大概骑了二十多分钟，陈慧还没找到垃圾场，就问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陈慧停下远眺，看到一个地方正冒着黑烟，估计就是垃圾场了。

    陈慧毫不犹豫的往黑烟的方向骑去，越是靠近，垃圾焚烧的味道就越重，这味道实在刺鼻，感觉闻多了，喉咙都有些难受。

    陈慧忙从空间里拿了一块毛巾出来，用存在空间里的开水打湿，把自己的口鼻都罩了起来，这样虽然呼吸起来困难了些，起码隔绝了大部分味道。

    照旧将三轮车放到进空间里面，陈慧一路小跑到了垃圾场。

    垃圾场大门敞开，右侧门柱上挂着一块刷了白漆的木板，木板上写着“垃圾焚烧厂”几个红色大字，不过许是因为时间有些久了，颜料有些脱落。

    大门位置中间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闲人免进”几个大字，这几个字应该重新写过好几次，倒是非常清晰。

    还没走进垃圾焚烧厂，陈慧就看到了里面一堆一堆小山似的垃圾，特别多，很难想象九十年代的玉门镇，就这么点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

    门柱旁边是个方正的小房子，三面都按了玻璃窗，不过现在里面没人，正方便了陈慧。

    陈慧偷偷溜进垃圾焚烧厂，靠近垃圾山的边沿往里面走，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疑似菜市场的垃圾：大量的鱼头、鱼骨、鱼肉、菜叶子，一般人家的厨余垃圾应该也不会这么统一量大。

    垃圾山外围的这一堆，看着还好的，虽然被来回报搬运折腾，也还算新鲜完整。那垃圾山里面的，就非常恶心了：除了这里随处可见的苍蝇外，还布满了蛆虫。

    陈慧看到这种东西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马上转头，继续往前走去。

    沿着车辙印的防线，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一些人声，但离得有些远，陈慧听不清前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陈慧矮下身子，又走进了一些，总算能听清有一点，好险这里垃圾山多，不然这么近的距离，陈慧准能被人发现。

    陈慧凝神听了一会儿，大概听清了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听音色是两个人，无非是一些抱怨垃圾焚烧厂工作又脏又累，工资少，埋汰人，虽然是公有单位，正式工，但说出去就是丢份之类的。

    陈慧听这两人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有些无语，正准备回去，结果低头的瞬间，突然看到袖子上有几个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啊——！”

    “嗯——”

    陈慧条件反射得把手用力一甩，控制不止的叫出了声，虽然马上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马上捂住了嘴，但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谁在那里！”

    “什么人？”

    “什么声音？”

    虽然隔着垃圾山，但距离对方太近，陈慧见躲不过，马上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一个装着杂草的塑料袋，又从地上随便抓了点东西放袋子里。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陈慧才抓了一拔垃圾放进袋子里，来人就已经走进陈慧的视野。

    “小孩？”

    来人一共有三个，其中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看着是其中领头的，他看到陈慧的样子，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谁家的小孩，怎么到厂里了，不知道这里外人不能进么！”

    声音不一样，这个人看来不是刚才抱怨的两个人。

    “对，对不起，我，我，我是，是来，倒，倒，垃圾，的。”陈慧不敢和人直视，担心自己演技不过关，被对方看穿，垂着眼吞吞吐吐的回话。

    此刻陈慧万分感谢这具身体因为营养不良，长得不高，还瘦巴巴的。虽然从她接手这具身体后，努力吃饭，已经长了些肉了，但和普通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特别是今天她还在脸上抹了些烧干的草木灰，整体就是个矮瘦又黑的半大孩子形象。

    “结巴？”工装男也就是包锐锋眉头更皱了一些，“扔垃圾怎么扔到这里来了？你家里人呢？”

    “不，不是，结，结巴。”

    “家，家里。”

    “弟，弟弟，说，一，一直，走，扔，扔垃圾。”陈慧努力扮演一个结巴又有点傻的小可怜形象。

    突然，陈慧只觉眼前光线变暗，陈慧忍住想抬头的冲动，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然后手上的塑料袋就被人拿走。

    包锐锋两根手指提着塑料袋，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确实是垃圾，然后随手往旁边的垃圾山一丢。

    “行了，垃圾扔了，你回去吧。”

    “丢，丢了。”陈慧视线随着塑料袋转移，停了一会儿，“回，回家。”然后，慢慢得一晃一晃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