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阵塑料瓶落地的声音。
陈慧寻着声音的方向一看,原来一网袋打包的好好的塑料瓶,全都从袋子里面滚了出来,哗啦啦落了一地,还有几个滚到了陈慧脚边。
没等陈慧说话,老钱的吼声已响彻整个回收站:“你怎么回事啊,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了,会做就做,不会做就赶紧走人,不要在这里添乱!”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从塑料堆中钻出,一边手忙脚乱救场,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马上,马上就好,真不是故意的。”
“老钱,这是?”陈慧疑惑,老钱不是说他侄子孩子都有了么,这看着不像啊?
老钱抱怨:“他啊,你叫他小李就好,是那个臭小子叫来给我帮忙的,我说不要了,一定要安排个人,不让小李跟着,就不让我回来。好嘛,那就来呗,结果两个瓶子都不会收拾,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事。”
陈慧看那年轻人面红耳赤在救场的样子,再次放心了不少,起码老钱不是一个人:“多做做就会了,谁不是一点点学的,我刚开始的时候,不是连纸壳都打包不好么。”
说起这个,陈慧是真的深有感悟,回收旧物里面也都是门路,新手也许能做,但肯定赚不了什么钱。
就比如这打包东西,怎么才能在小小的三轮车上塞更多的东西,就需要经验和打包技术了。
回收旧物,赚得就是其中薄薄的差价,每趟肯定是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恨不得搬一座山回去。不然出去一趟,就装那么一点点,车子一下就满了,又得回去放货,那一天的时间就都浪费在路上了,赚得都不够一天饭钱的。
所以,在路上看到一辆三轮车,装了几倍于三轮车正常载物量,小山一样挪动的,千万别担心东西会掉下来,家里有旧物要卖的,赶紧叫住,回收旧物的人,肯定是能把东西继续往里面装的。
“算了吧,人家可是知识分子,哪会想学这些。”老钱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失落,“你快回去做饭吧,迟了就看不见了,等回头空了,我就去你那新房子看看,现在我这边乱着呢,这台风打得我这里乱糟糟的。”
“嗯,什么时候过来都行,房子又不会跑,那我先回去,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哈。”陈慧不放心的再次叮嘱。
老钱挥手赶人:“快走吧快走吧,年纪不大,做事却和老太太一样,磨磨蹭蹭的,一点不干脆。”
陈慧笑笑,也不在意。
回家吃饭洗漱过后,陈慧躺在床上,一时间睡不着。
“17177,在么?”
17177:“……什么事?”
陈慧:“你说,老钱的侄子是做什么的,还挺大方,专门安排来照顾老钱,那个小李,年轻、文气,怎么看也不像是照顾人的,要真想照顾人,不是应该请个有经验的护工之类的么?”
17177:“不知道。”
陈慧:“你不是高科技么,这都计算不出来么?”
17177:“哦。你还是人类的,怎么不了解其他人类。”
陈慧:“……,算了,问你就是浪费时间。不过,你之前不是还挺会说的么,现在怎么存在感这么低了,我不找你,你都不出现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17177停下动作:“要开节能模式呢,不是你之前说让我没重要的事情别找你么?”
陈慧一想也是:“行吧,你继续开吧。”
结束和17177的对话,陈慧还是睡不着,一脑子都是关于老钱、老钱侄子、小李的事情,脑细胞特别活跃。
也不知道是怎么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时,脑袋还晕乎乎的。
陈慧一大早饭都没吃,先马上到回收站看了一眼:门开着,屋檐下还挂着老钱的衣服,确定昨晚看到老钱不是一场梦后,陈慧松了一口气,才继续今天要做的事。
二手渔网的事情有眉目了,昨天就跟沈和约好现在他家碰头。这还是陈慧第一次去沈和家,有些好奇,走路都快了许多。
到了后山村,根据沈和之前的描述,陈慧来到了一座小院前,看着眼前这外墙爬满月季的两层小院,陈慧一时间有些踟蹰,她不会走错地方了吧?
沈和看到傻愣愣站在门口的人,大声招呼,“陈慧,陈慧,看哪呢,抬头。”
陈慧依言抬头,看到在二楼窗户向他招手的沈和:“哦,哦。”
沈和很快下来打开大门,“快进来。”
陈慧边走,边小声嘀咕:“这真是你家啊?”
沈和把人带进客厅,“不然呢?随便坐。”
陈慧左看看又看看,透着新奇:“你说是种了花的房子,可没说是种满花的房子啊。”
“花茶行么?”沈和用热水烫好杯子,虽是问话,但已经把一躲干花放进了茶壶,往里面加热水了。
陈慧:“你都泡了,还问我干什么。”
沈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这不是你第一次过来吗,怎么也要客气一下。”
陈慧往椅背一靠:“算了吧,你还是正常些,这么正经,我还怪不自在的。”
沈和没搭理陈慧,慢腾腾泡好茶,将一杯移到陈慧面前:“尝尝。”
杯子有些烫,陈慧没有马上拿起喝,看着茶壶里舒展的褪了色的花朵,觉得神奇:“这是什么花,怎么还会褪色?”
沈和:“就门口的月季,颜色都到茶水里了。”
“真厉害。”陈慧看看茶水颜色,又对比了一下沈和放在一边干的花朵:“可是这两个的颜色差的也太多了吧。”
沈和被噎住,想告诉陈慧原因,但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有点恼羞成怒:“喝你的茶吧,问题怎么这么多,反正毒不死你。”
陈慧见状,感觉自己这个客人,做得还挺不称职,悻悻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真香。”
“嗯。”
一壶茶快喝完,也没见沈和有其他动静,陈慧不免催促:“我们现在去看渔网?”
沈和看陈慧有些着急的样子,轻叹,一口喝完杯子里的茶,放下杯子,“行吧,走了。”
陈慧笑了,“好嘞。”
陈慧跟着沈和,左拐八绕,来到一排落地连栋的第三间,门大开着,但一眼看去,里面没有人,沈走进房子,沈和大声喊了一声:“有人在么?”
“有的,谁啊?”楼上传来有些远的女声。
沈和大声回复:“玉婶子,是我沈和,过来看看渔网。”
“哦,你等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楼上走了下来:“挺早的啊,我刚刚在楼上洗衣服。”
“待会儿还要去其他几家,就早点过来了。”沈和笑着解释。
“这样啊,你要不先坐,先坐。”玉婶子说着,就去拿放在大厅边上的凳子。
沈和赶紧接过,“没事没事,我们自己来就好了,是我们来早了,耽搁您做事。”
陈慧也自觉接过凳子。
玉婶:“这个是?”
沈和:“我朋友,刚好没事,一起过来看看。”
玉婶促狭一笑:“朋友啊——那你们先坐,我去拿渔网。”
玉婶走后,陈慧才低声问沈和:“怎么不说是我要买渔网?还有,你不是说就一家么,怎么又找到其他的了?”
沈和:“你傻了啊,不这么说,待会儿砍价你上?”
陈慧想起沈和平时和渔船主砍价的场景,缩缩肩膀:“您请,您请。”
“哼——”
过了好一会儿,玉婶才拖着一大堆绿色渔网从后间出来。
把渔网往地上一扔:“哝,就是它们了,几年没用了,看着是脏了一点,但都是好东西,以前我家公公可宝贝了,都不让我们碰的。”
“行,我先看看。”沈和蹲下把渔网摊开翻看了一会儿,眼神询问陈慧的意见。
陈慧上手扯了一下网绳,朝沈和微微点头。
沈和收到陈慧的意思后,起身拍拍手,“玉婶子,你这可不是有点脏啊,还有啊,这很多地方都破的。”
玉婶看到沈和指的几个破洞的地方,脸色不变:“这多稀奇啊,就渔网嘛,肯定有几个洞的,买回去后补补就和新的一样了。”
沈和:“可不是这样说,旧渔网是旧渔网,破渔网是破渔网,就和这衣服一样,旧的还会穿穿,这破的怎么穿的出门呀。”
玉婶:“谁家不是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你要是诚心要,我也不说虚的,二十块拿走。”
沈和听罢,话也没说,拉着陈慧就往外走。
“诶诶诶,别走啊。”玉婶看到沈和的样子,忙把人拉住,“这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要走了。”
沈和一脸不高兴:“玉婶你这样报价可就没意思了,我买个新的也就差不多这个价,我是傻了么,卖个破的,我还是去其他几家看看吧。”
玉婶:“十块,十块行了吧。”
沈和:“两块。”
玉婶:“我这称斤都不只这个价。”
沈和:“那也得称斤有人要才行,这破绳子,哪个回收站会收。”
玉婶:“不行不行,你再加点。”
……
陈慧在一旁默默做着隐形人,看着沈和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如果不是需要她做决定,感觉根本不需要过来。
经过一通艰难的讨价还价,当然,也许只是陈慧单方认为的艰难,沈和最后用三块七毛的价格拿下了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