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虎子躺床上想了一日,卓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那年婉儿被四爷爷带上京城,肖大婶告诉他婉儿是去京城看病的,很快就回来。

    几个月后四爷爷一个人回来了,说把婉儿留在了京城,还做了王爷的女儿。

    他成天闹着要上京城把婉儿找回来,母亲和四爷爷劝他消停会儿,不肯带他上京。

    夜里等大家都睡着了,偷偷跑到了码头,搭上了去京城的船。

    船到苏州时被发现逃票让人赶下船,在苏州街上游荡半月被人当作叫花子驱赶,若不是遇上了婉儿表姨父估计就要饿死街头了。

    快一个月了终于吃上几口热食饱饭,虎子求花岱延送他上京城找婉儿。

    花岱延瞧着他的狼狈样子,不用问就知道他是偷跑出来的,于是亲自把虎子送回临安。

    一到家肖大婶抱着儿子痛哭流涕。

    虎子走的时候啥也没留下,一家子醒来没看见虎子还以为一大早就跑出去玩了。

    入夜了虎子还没回来,大郎三郎也一天没见着虎子。

    这孩子平日贪是玩儿,但到晚饭前自己也知道回来。

    都一整天了没见着人,肖大婶这才急着找肖克岚。

    全城的人都在找虎子,衙门卫所的人上附近村上山上找,可是一个月了没半点消息。

    有人说虎子是不是下河抓鱼被水冲走了,还有猜是上山让野狼叼走了……

    甚至有卜卦的先生说虎子遇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收走了。

    找不着孩子肖大婶日日以泪洗面,人也瘦了憔悴了。

    得知虎子偷偷坐船想上京找婉儿,肖克岚找来绳子把他捆起来打。

    还说要再敢偷跑出去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那顿板子打得是真的疼,虎子到如今还记得,打完下来疼得几天几夜没睡好。

    当时花岱延正和杜南秋商量是否要去接婉儿的事,为了让虎子安心在家呆着,便答应他一定把婉儿带回来。

    之后虎子没再闹腾,婉儿回来已经是几年后了,而且身边还多个了美貌的贵妇人,在临安待了不到十日又把婉儿带走了。

    那时他就疑惑,婉儿几次回来最多不到半月,口中有时念叨的“昱哥哥”究竟是谁?

    能让婉儿甘心嫁给他,就连提起此人时,婉儿也是面带羞涩一脸笑意。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婉儿念念不忘、以身相许?

    -

    诏安城外。

    卓天曜一连半月每日在城下叫阵,可城门紧闭,无一人应战。

    袁钧整顿军马,打算强攻破城。

    卓天曜让卓昱交战时跟在自己身后,这小子来这么多天了那把剑还没沾血,全用来防身了。

    眼见着就要攻上城墙,这时城门开了。

    出来一群嚣汉个个高大魁梧,之前对战时没见过,他们身后是齐整的强兵。

    看来这些日闭门不战,也是在等援兵。

    卓昱手心捏了把冷汗,平日里除了长辈见礼,几乎都是他俯视人。

    这些壮汉瞧着不像中土人士,身着异装高大威猛,他们手上的斧头抡锤似有百斤重。

    双方开战,卓天曜袁钧在前出手狠戾果断,卓昱在一旁仍只顾着抵挡对方的攻击,绝不伤人半分。

    对战僵持了一刻钟,卓天曜被三位壮汉左右连翻攻击,刚摆平没歇上口气又来了一个。

    这人似乎比其他几个都厉害,趁卓天曜没注意一锤压过来,直接把人压地上。

    正要搏起身余光看到不远处执着于防守的儿子,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枪杆死死抵着敌人压下的双锤,发出嘶哑的怒声:“昱儿!”

    卓昱闻声回头,看见父亲被人牢牢制住,那双锤压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剑锋转向压制卓天曜的彪汉,他想把那重锤挑起,奈何长剑力敌不过双锤,使出浑身解数竟丝毫未动。

    无奈将剑对上敌人的喉,依然下不去手。

    卓天曜心中犹如万只蚂蚁上蹿下跳,怒道:“动手啊!”

    没等卓昱的剑刺下去,彪汉一锤重重打在卓天曜腹部。

    “爹——”

    少年一声怒吼,双眼泛出浑浊的血色,浓浓的杀意在心中燃起。

    一连招式追风逐影,打得敌人束手无策,连退三步。

    那彪悍手上的双锤还未提起,银光流过间,一剑封喉双目空洞倒在地上。

    银色的剑刃上一股鲜流,弹指间剑光再转,一排敌军无声倒下。

    卓天曜身受重击被副将护着带下去,看着辗转在敌军中的执剑少年,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一向知道卓昱功夫底子不差的,没想到杀起人来就跟换了人一样,功力更胜一筹。

    此时此刻在卓昱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影子……

    袁钧搏杀间差点送了命,卓昱一剑击杀又转向另一处。

    这什么剑法?快到追不上剑影。

    在外征战沙场多年,只听闻宣武将军百战百胜,还未曾得知他有个儿子也这么厉害。

    前几日也没瞧出,今天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武力陡增。

    城墙之上,卓昱的身姿剑影也有人尽收眼底。

    屏气一声长叹。

    “剑隐。”

    ……

    回营后军医给卓天曜诊治,肺腑略有震伤,三月之内不能再出战了。

    袁钧问道,是否要回京休养?

    卓天曜摆手道:“小侯爷莫担心,我自己的身子再清楚不过了,养些时日还能再战。”

    他自己都这么说,袁钧也不再劝。

    众人退出帐外,卓昱坐在床前,满脸的担忧和自责。

    卓天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血剑上,在京城读了几年书一副文人书生模样,上了战场还需他这做爹的逼一把。

    这一仗卓昱没数过在他剑下死过多少人,总之最后那十几个彪汉无一存活,剩下的一盘散沙要么有幸逃回城中,要么命都留下了。

    多年习武,没曾想过有今日。

    以前见父亲征战得胜归来觉得好威风,以后也想像他那样做个威武的将军。

    没想到这风光背后是他次次拿命搏杀得来的,元帝重用他是因为他的才能。

    卓家能够在京城有一席之地,他和二郎能像京城其他官家子女那样上麓霖书院、出入高门诗社雅集聚会,都是父亲无数次征战得来的荣耀。

    只是他不解为何一定要用杀戮才能得来安定?

    他想与心爱之人携手此生,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这便是他一生所愿。

    卓天曜浅浅一笑,说道:“以前临安有位将军,为人正义交友甚广,最要紧的他是为数不多真正为百姓着想,祈求有个太平盛世的朝臣。”

    “秦少将军?”

    “你知道?”

    卓昱嗯声:“听说婉儿的爹就是跟着他西征阵亡的。”

    “秦家父子守护江浙一方安定,深受百姓爱戴,尤其是秦少将军,常年东奔西走剿匪平乱,对自己手下的弟兄如亲兄弟一般,遇事总是身先士卒。在百姓眼里他就像活神仙,上到绞杀贼匪,下到为村民修路盖房子。他父亲告诉他,百姓安乐,是为官之责。善恶终有报,他为百姓好,也为自己积恩德。秦总督早年战场受了腰伤,他身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身上还担着家族兴衰的责任,因此不常在家中陪伴妻儿。那年春天,他得闲带上夫人和三岁的儿子坐船去看望岳父。路经某处河边村落起了大火,直接游上岸先救火去,当他听到江上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妻儿都落水了。少夫人救下来了,小公子却未能醒过来。”

    卓昱震惊,有听过秦家灭门一案,却不想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那后来呢?”

    “他手中救过无数人,却救不了他唯一的儿子。怀抱着儿子冰冷是尸体,对着他一向尊重的父亲怒声质问,还说不做这少将军,以后只守着他的妻儿。那是他第一次顶撞他父亲,秦总督的巴掌举起来又放下了。当夜又得知朝廷的圣旨下来,西边战事告急,让秦家即刻带兵西征,父亲看他刚失去儿子瞒着他打算自己扛着那把老骨头上阵。他擦干眼泪,放下才夭折不过半日的儿子出城点兵。”

    卓昱痛心之余,甚是不解。

    这样忠肝义胆的将门,也会引来灭门之祸?

    他双目炯炯有神,等着父亲的答案。

    卓天曜没往下说,他不敢说……

    细想一番感慨道:“这世间总有人为了存活于世,为了家族兴盛,为了父母妻儿放下眼前的安逸在外奔走。”

    秦少将军心怀大义,还为的是边境太平。

    还有婉儿她爹,成亲多年未有一男半女,临走时王大嫂有孕了,万分欣喜的上了战场,还说打完回来孩子应该出世了,结果直到闭眼愣是没看上婉儿一眼。

    婉儿大姨父,祖籍益州,年少跟随秦总督东征西讨。后来驻临安守备操兵,也是秦总督的左膀右臂。家中父母年迈需要人照顾,婉儿的姨母带这俩孩子回益州。他多次跟秦总督嚷着要回老家去,可自从妻子走后一连好几年都没回去看望。出征前他说打完这仗真的要回去了,结果留在战场上,尸骨未存,就找到他那杆枪。

    肖大婶的丈夫平日吊儿郎当很受秦总督和肖大婶的杖责打骂,到出兵时毅然选择征战。

    还有肖大婶的表弟,新婚当日连夜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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