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晚饭时肖二郎问婉儿:“妹妹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要不多留些时日我带你四处逛逛?”

    “学堂课业要紧,等大哥哥的婚事完后,我就要回去了。”

    “怎如此急,多玩儿会儿呗……”

    肖大婶看不过眼啪一筷子落在儿子脑顶上,呵斥道:“吃饭都堵不上你那张嘴,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成天就知道玩儿?”

    肖二郎脑袋嗡一响,缓过来怨道:“娘,您在婉儿妹妹面前给我留点颜面行不行,别动不动就打我……”

    “颜面?你还要啥颜面?你婉儿妹妹回去后都要准备嫁人了,就你还跟个愣小伙不知道成家。”

    嫁人?

    他有转头问婉儿:“妹妹许人家了?”

    王婉儿毫不避讳笑着点头。

    傻小子一愣一愣的,满脸有些失落,肖大婶顺手想把他碗抽走:“不吃算了……”

    肖二郎把着碗急道:“我吃,我吃……”

    “要吃赶紧吃,吃完给三郎送饭去,少在面前晃悠老娘看着心烦。”

    平日家中都是二郎同肖大婶一起用饭,大郎读书的时候常留在四爷爷家一起吃的,三郎坐诊时常忙不过来。

    要是遇上衙门事多,二郎也有十天半月不着家的时候。

    用过晚饭婉儿在房里绣花,听到外头云屏喊道:“姑娘快出来看呀,今晚的月亮好圆诶!”

    王婉儿放下针线出来看到一轮银月冒出,思念涌上心头。

    也不知道卓昱在战场上怎么样了,快一个月了也没南边传来的消息,或许没有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

    -

    咚!——咚,咚!

    城中三更的梆声响起,百姓们都进入梦乡,大街小巷一片寂静。

    除了打更的声音偶尔从巷子里传出几声犬吠,响彻全城。

    吱——轰!

    随着一声沉重的木门响,南城门开了,随后一阵急急的马蹄声踏碎了整个沉睡的临安。

    ——闽南急报,诏安伤亡惨重,请求速速调兵支援!

    闽南急报,诏安伤亡惨重,请求速速调兵支援——

    肖二郎听见声音嗖的坐起来,竖起耳朵细听,掀开被褥跳下炕穿衣。

    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三郎还在炕上迷糊的揉眼睛,他已经穿好衣服跑出了门,向着衙门飞奔而去。

    肖二郎是衙差不是兵,效力州府衙门,但临安衙门卫所军队相辅相成,军队要派兵南下支援,他们肯定也得忙活一阵。

    他们不会南下赶往战场,倒是会调遣去城防巡逻什么的。

    还要加设城外村镇乡里设防,以免贼寇趁机起事滋生祸乱。

    二郎虽然吃的是衙差饭,身手敏捷当机立断,又是知州大人的侄孙子。把他调去打压流寇,那是家常便饭常有的事。

    肖大婶听着动静也出来瞧,叮嘱儿子多加小心,担忧的望着儿子飞驰的背影。

    不多会儿街上锣声、城楼鼓声、城外号声依次响起,百姓们也有的爬起来探出屋门看看,问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屏和执棋打开门瞧,听街坊阿姑阿婆相谈几句,又都回屋睡觉了。

    姑娘房里没半点动静,云屏悄悄进屋看。

    王婉儿平缓的呼吸,睡得正香,丝毫没被外面的动静干扰到。

    这也习以为常了,她从小跟着姑娘,哪怕是半夜打雷王婉儿睡着了也从未被惊醒过。

    云屏出来掩上门,对执棋说道:“你明早上街打听下到底怎么回事,等姑娘醒了再说。”

    半柱香后锣鼓声听了,街巷又恢复宁静,只有卫所、衙门、城楼等地人来人往。

    -

    诏安战场烽火连天,这帮贼寇还结合一伙倭寇,对武朝战士双面夹击,接连两座城池失手。

    将士们伤亡惨重,朝廷的援兵还未到,小侯爷无奈只得向浙江请求援助。

    山谷中武朝军队退守三十里,各队清点伤亡人数。

    主帐内军医正在给小侯爷疗伤。

    男子臂膀血肉翻张,更换下来的衣袍更是血迹斑斑。

    军医清洗完伤口,拿出纱布药膏准备包扎,轻言道:“侯爷,您忍着点。”

    ——禀报小侯爷,朝廷援兵到了。

    小侯爷满额汗珠,长舒一口气低沉问道:“主将是谁?”

    “宣武将军卓天曜。”

    袁钧一听顿时双目放光,连声音也激昂起来了:“人在哪儿?”

    “回小侯爷,人已经在帐外候着了。”

    卓天曜在朝中官阶不高,但都知道他武功盖世用兵如神,更享有“常胜将军”之名号,他来了还愁夺不回城池拿不下贼寇吗?

    抱扎好伤口,袁钧快速穿好衣袍走出帐外。

    “宣武将军卓天曜拜见小侯爷,营救来迟还望小侯爷恕罪。”

    卓天曜携卓昱和几位为副将跪拜,袁钧上前扶起,道:“卓将军言重了,快快请起!”

    众人走进帐中,商讨明日的作战计划。

    圆月当空时,卓天曜发现儿子帐中无人,走到营外山顶上看到卓昱一个人坐在那儿,望着海上升起的月亮。

    手中还握着婉儿送的护身符。

    “想婉儿了?”

    他回过神来,垂眸不语。

    这一路上越往南走难民越多,以前在京城天子脚下住着,何曾见过此等场景?

    活了快十七年了,他连一个贼都没碰到过。

    “爹,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打仗的时候吗?”

    这问题算是把卓天曜难住了,他从小住在山庄,从他父亲开始就占山为主,几岁开始就在树林草丛里钻,拦皇车、杀朝臣、劫富商……人未及冠,手中就沾染无数条性命。

    听到这里,卓昱露出惊恐不可置信的神情,这些年来父亲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大仁大义忠肝义胆之人。

    “那你为什么后来又归顺朝廷了?”

    卓天曜略有迟疑,慢慢道来:“第一次打仗我是不记得了,可我记得第一次想杀人的时候。七岁那年生辰,我跟着你祖母上城中买东西,结果被几个官家少爷指着骂强盗贼子。从那时我就立誓要像你祖父那样练一身武功,从此与朝廷作对。后来我从官兵手里救下你母亲,再过几年你又出生了。我不想将来有一日我的孩子也被人叫作强盗乱贼,于是我就归顺朝廷,投到秦少将军门下。”

    卓昱心中一颤,从小到大还没见父亲这样意味深长的谈话。

    “可是,听说当年我秦氏母亲生下我是出于一场意外,是不是我本不该来这世上……”

    卓天曜震惊,厉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面对父亲严声逼供,他不得不道出:“是……江叔。”

    “他怎么会跟你说这个?”

    卓昱压低声音,回道:“他喝醉了说出来的,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跟我说了这些。”

    儿子这些年一向沉默寡言,除了跟婉儿一块儿话会多些,待其他人总是冷口冷面的。

    一直不知其中缘由,他也几年没见江浔了,看来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底。

    “我跟你娘的事那是我们上一辈人恩怨,不管怎样你是我儿子,是我卓家的血脉,以后可不许再这样想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多想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卓天曜离去,留卓昱独自怅然思索。

    父亲刚才神色暗淡,难道是戳到他的痛处了吗?

    幼时无意撞见江叔醉酒,一直怀疑那些话的真假,听父亲方才说的话,看来都是真的。

    这些年父亲母亲还有卓昊,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

    但因为江叔的话,心中仿佛扎着一根刺,想拔一直拔不掉。

    -

    翌日卓昱跟着父亲上阵,敌军似乎早就得知朝廷派来的援兵主将是卓天曜,城墙上高挂免战牌。

    他们不敢出城迎战,却有胆在城楼上叫嚣。

    “卓天曜你好好的山大王不做,要去当纳兰家的走狗自取其辱,怎么年纪越长越没胆识了?”

    “到底是谁没胆识?你有本事就出城迎战!躲在里边儿算什么本事?”

    “你知道我打不过你,我有胆但我不傻!”

    “行我不跟你打,你下来,我儿子跟你打。”

    那人探出脑袋,看到卓天曜身边年轻俊朗的白袍小将,看着似乎也不好惹,头缩回去不论卓天曜再怎么喊也不应了。

    叫阵半晌,城上人一声不吭,父子二人只好折回营中。

    路上蜿蜒的山林道路,两边突然发出嗖嗖的声响——

    一声马惊——

    “有埋伏!”

    刹那间草丛中万箭齐发,卓昱挥剑自如,劈掉射来的箭。

    第一天他们出营带的人不多,身边几位兵士中箭倒下。

    数十名伏兵从草丛里窜出来,两边开始激烈交战。

    虽然受了埋伏,这种草寇惯用伎俩对于对卓天曜来说根本小菜一碟。

    起身长.枪直指领头者,敌方军心涣散,四方逃窜。

    其中有一位将领骑上快马逃走,卓昱身子轻轻一跃,便赶上将那人挑翻在地上。

    “饶命饶命,大哥饶命,饶我一命……我投降,我投降……”

    看到惊恐失色跪地求饶的人,卓昱慢慢将长剑从他脖子上拿下来。

    “昱儿!”

    身后一声惊呼,卓昱回首间一支枪飞越过他的身侧,直接刺穿贼兵的胸膛,顿时血流不止倒在地上。

    卓昱眉目紧皱还没缓过来,卓天曜已经到了跟前。

    那人已经没气了,这时卓昱才发现,那人手中的匕首,锋刃上还泛着一抹青紫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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